2. 風時絮_第三章 這就是為什麼錦衣衛風光無限
這就是為什麼錦衣衛風光無限,暗衛只能在陰溝裡做見不得光的老鼠。
因為我們本身就是一群低賤如老鼠的人。
慶熙三年,青州大疫。青州境內,四郡十二城,自冬大疫,至於此夏,多絕戶者,人與馬牛死者十有六七。
為阻疫散,青州水陸阻斷,城內多慘寰,號哭如鬼。
數月,疫去,死者數萬計,四郡去其二,屍骨滿道,形如鬼域。
我被老大帶回組織那年,十二歲,同批進入組織的還有很多年紀差不多的小孩,而我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青州人士,父母雙亡。
我的父母是青州番陽城內的商戶,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在番陽城長大,繼承父母的布莊,和街對面那家風箏坊的四姑娘成婚,然後生四五個娃娃,把家傳佈莊做大做強。
當初我還在我娘肚子裡的時候,我娘就已經和對門風箏坊的大娘子成了手帕交,我長到七歲的時候,風箏坊大娘子有了身孕,兩位母親坐在一起聊天,聊著聊著就把我的親事定下了。
於是我擁有了一個還未出生的未婚妻。
她們似乎沒有考慮過萬一生的是個男孩怎麼辦。
那時的我一度很恐慌,萬一對門生了個男孩,那我是不是要娶個男的做老婆?
我把我的憂慮說給我娘聽,我娘聽完笑了半天,又專門去找風箏坊大娘子講了一遍,然後我就莫名其妙地看著兩個婦人哈哈大笑。
在我膽戰心驚的等待中,風箏坊大娘子生了一個女兒,排行老四,小名喚做四姑娘。
一開始我對於這個剛出生的未婚妻沒什麼壞印象,可後來過了幾年,四姑娘會走路了,會說話了,扎著兩個丫髻,屁顛屁顛地跟在我身後。
同齡的玩伴都知道我有這麼一個未婚妻,就嘻嘻哈哈地說:「四姑娘又來找她小相公咯!」
長大了一些的孩子臉皮薄,我覺得羞惱,追打著讓他們閉嘴。
停住腳步的四姑娘歪了歪頭,拍著手笑了,一邊咯咯笑一邊奶聲奶氣地喊小相公。
我大驚失色,頭也不回地跑了。
從那以後,四姑娘對我的稱呼就變成了小相公。
她喜歡來找我玩,隔著老遠就開始喊小相公,左右鄰舍都咧著嘴笑,我紅著臉又羞又惱,掉頭就跑。
我那時很討厭這個幼小的跟屁蟲。
她似乎沒想過這麼叫會讓我覺得困擾,她不知道每次出門時,街坊鄰居笑吟吟地問「你家小娘子怎麼沒來」時我到底有多丟人。
我氣洶洶地喊:「她才不是我娘子!」
結果一回頭看見抓著一串糖葫蘆的四姑娘站在後邊,嘴一撇,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哭得那叫一個傷心,眼淚混著臉上的糖漬糊得亂七八糟。
我又慌又尷尬又覺得丟人,上前蹲下拿袖子胡亂給她擦了擦臉,惡狠狠地威脅:「不準哭!再哭我把你丟城外喂狼!」
四姑娘被嚇住了,哭聲戛然而止,忍得一噎一噎的。
我鬆了一口氣,又繼續威脅:「還有!不準叫我小相公!」
四姑娘眼淚汪汪的,又要哭。
我瞪了她一眼,起身準備走,腳步剛動,衣角就被扯了一下,低頭一看,四姑娘左手拽著我的衣角,右手舉著手裡的糖葫蘆,有些怯怯地遞過來:「小……」
我瞪。
她縮了一下,重新開口:「小,小夫君,吃糖葫蘆。」
街市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
人仰馬翻。
我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誰教她的!哪兒又學來一個什麼小夫君?
旁人都在笑,四姑娘並沒有發覺她說錯什麼,依舊舉著糖葫蘆,露出一個怯怯的笑容。
我突然有些洩氣,我跟一個小娃娃較勁什麼啊?
認命地拉著她往回走,也沒心思管別人笑不笑了。
愛笑就笑吧,反正等長大了也就那麼回事兒。
仔細一想,這個小娃娃,好像也不是很討厭。
4
危險的來臨大多數時候都是悄無聲息的。
一開始的時候,只是死了一隻雞,死了條狗。
再後來,死了一頭牛,沒了耕牛的主人自己掛上爬犁下田,突然一個倒地,嘔吐抽搐不止,從倒地到斷氣,不過半炷香時間。
不過半個月,番陽城的人就死了一半。一開始還把人往山上埋,後來死的人多了,絕戶的沒人收屍,就統一拖到亂葬崗,冬日裡發的瘟疫,屍體倒也沒發出什麼腐臭的味道。
隨著城裡的人越死越多,百姓開始恐懼,揹著行囊想離開這個恐怖的瘟疫之地,但當他們到達城牆下時才發現,城門已經被封死了。
整個青州,四郡十二城,全部封死。
此瘟疫無藥可醫,為防止擴散,皇帝下令將青州四萬百姓和八千守軍盡數封鎖在青州境內。
無醫治方法,那就只能將病源封死,等青州的人全死絕了,瘟疫自然就消散了。
番陽城牆下百姓拍牆嚎哭,有不少人想翻過城牆逃出去,才一冒頭,破風之聲驟響,爬上牆頭的人猛地倒飛掉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