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風時絮_第十二章 十九沒繼續討論我這個一點也不好笑的冷笑話
十九沒繼續討論我這個一點也不好笑的冷笑話,轉而看向春風吹拂的山坡,喃喃自語。
「我想放風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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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山坡南面蓋了一間小房子。雖然手藝遠遠不如十九的,但好歹也有個房子的形狀。
鑑於我受傷期間表現得太像一個廢人,於是我強制要求十九臥床休養,我來擔起吃飯這個大問題。
這片平緩的山坡很受野山羊的青睞,這些野山羊雖然不少,但一個個身手矯健跑得飛快,上能攀巖下能游泳,惹急了容易被群毆,故而遠沒有兔子好捉。
我在不遠處找到了一片毛竹林,毛竹四季常青,長勢茂盛,我砍了兩棵回來,堆在房子門口,準備給十九做個風箏。
其實我並不會做風箏,也不會劈篾條,所以做出來的成品大多都丟進火堆用來烤肉。
在禍害了大半毛竹之後,我終於在十九的指導下做出了第一隻風箏。
沒有蒙風箏的紙,我就用割得很薄的兔子皮蒙起來,比起扎風箏,顯然我用刀更順手。
由於兔子皮不比紙來得輕盈,所以這隻風箏做得很大,十九誇我這隻大蛾子做得很好,我提著風箏看了半天——我做的明明是蝴蝶。
我提著風箏試飛,一路踩踏花花草草無數,道路不平容易摔,十九坐在門口看見我被絆倒就眉眼彎彎地笑,她認為自己聲音不好聽,於是連笑也是無聲的。
我很樂意看她笑,所以也很樂意故意摔幾次,樂意讓自己像只猴一樣滑稽。
那隻像大蛾子的蝴蝶風箏還是飛起來了,自此十九的日常就是提溜著這隻大風箏,在那片平緩的山坡上奔跑,笑容如春花一般徐徐綻開。
我眯著眼抬頭看向天空,陽光正好,春天當真是個美好的時節。
我們在這裡度過了一段時間,我們好像都忘了自己是個暗衛,都默契地不提起過去,山外面的世界與我們彷彿沒了關係。
十九會去放風箏,會去編花環,去小河邊踩水,去做很多普通的姑娘喜歡做的事情。
那把長苗刀被層層疊疊地包裹起來,放進房子裡。
我會去追山羊,去打兔子,那把搶來的繡春刀做飯時用來切肉很不錯。
這是離我遠去十二年的普通人的生活,不神秘,逼格不高,褲腳上經常沾有泥巴。
但我心滿意足。
第一批暗衛找到我們的時候,我並不意外,或許十九和我一樣,我們都知道這種日子不會持續太久,但都心照不宣地誰也不去提及。
皇家暗衛,名字都是記錄在冊的,哪怕死了,死在哪兒,都有記錄,更遑論活人。
離組織十五日不返者,視為叛逃。
現在我和十九,就屬於叛逃的暗衛,會受到整個組織的通緝,不死不休。
我們不管逃去哪裡都會死。
可我也不想回去,我渴望這種活在陽光下的生活。
與一般刺殺目標不同,追捕叛逃者,暗衛從來都是明著來,直白地表明來清理門戶。
一群衣著各異的人中,十五站在最中央,面帶嘲諷。
十九提著長苗刀從屋內走出,解開麻布,刀鋒如銀光水洩。
我嘆了一口氣,擦了擦繡春刀上的油汙,我最擅長的是雙短劍,但我的短劍折在了西廠,手裡也就這把繡春刀勉強能用。
暗衛殺人不愛講廢話,直接動手。十九的傷看著恐怖,但都是皮外傷,到現在已經基本恢復,相反是我的傷,一直隱隱約約留了些暗傷,揮刀無礙,卻不太能久戰,拖得時間越久,越力不從心。
對付十五不難,十五暗殺依仗的大多是那手神鬼莫測的易容術,手上功夫算不得太強,只是我與他平日積怨太深,下手招招狠辣,倒是比平時出彩三分。
可動手期間,我一直有種若有似無的感覺,令人如芒在背。
尋了個空檔,我一刀斬向十五左肩,趁他躲避單爪提起他的脖頸用力一扔,抓起十九就跑。
十九很不解:「我殺他們不難。」
我看了看她,有些苦澀地開口:「老大來了。」
十九瞳孔一縮,神色變換了一下,剛欲開口就被我打斷:「別說讓我先走這種話,老大在這裡,除非他有意放水,否則,我們一個都活不了。」
暗衛組織首領,陶琪,是首領,也是組織的一號。
天下第一殺手。
「那現在怎麼辦?」十九問道。
我緊盯著前方的叢林,一手拉著十九,一手提著繡春刀,腳步不停:「我不知道,可我不能停,前面有個山崖分叉口,分開逃,能逃多遠是多遠,別回頭,若能活著出去,在青州番陽城等我。」
十九突然停住了,扯得我一個踉蹌,我不解地轉過頭,卻見十九定定地看著我,墨色的瞳孔如潭。
「你又要丟了我嗎?」
這語氣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激得我渾身一激靈,我連忙否認:「我答應過你的,不會再丟下你,可如果我們不分開走,就會一起死在這裡。」
十九抬頭,目光倔強:「我不怕。」
我輕擁她入懷:「可我怕,我想活著,想和你一起活著,活著回青州拜祭爹孃。」
我扶住她的肩膀,微附身去看她的眼睛:「你聽話好不好?」
十九猛地眼眶一紅,瘋狂搖頭:「我不!我聽話你也不會回來。」
心頭猛然一震,又酸又澀,我猛地吸了吸鼻子,儘量讓自己像個流血不流淚的漢子,瞪起眼睛:「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