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風時絮_第七章 我拿着任務單面無表情地盯着老大
我拿著任務單面無表情地盯著老大。
西廠督主高昌雲,這種級別的人物就算是老大親自出手也不一定能搞定。
我深刻懷疑老大故意忽悠我去送死。
對於我的懷疑,老大難得主動做了一番解釋,此事事關重大,有人盯著他,他不能動,所以只能讓我去做,除我之外,十五和老七與我同行。
我不太瞭解朝堂之爭,但也大約聽說東西廠本是為了平衡錦衣衛勢力而建立,六扇門監管江湖甚少涉朝堂事,早年錦衣衛權力過大,故而扶持東西廠以做壓制,而近年隨著錦衣衛逐漸式微,東西廠勢力越發壯大,已經到了鉗制皇權的地步。
東西兩廠屬於內庭,由宦官組成。
暗衛組織直屬天子親掌,首領直受天子調配。
如今皇帝對東西廠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點,決定親手打破這個平衡局面。
刺殺高昌雲,成功了最好,若不成,也能讓這潭死水動起來,只要動起來,就有可以擊破的點。
我默默地綁好護腕,又把短劍重新磨了一遍。
高昌雲不好殺,我能不能活著回來也說不好。
春天的晚上月明星朗,著實不是一個便於殺人的夜晚。
春夜,有風晚眠,長安街上隱約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月光從簷角拉出一塊斜長的陰影。屋簷下,就是一排一排的侍衛。
我倒掛在簷下,像一隻蝙蝠。
月已過中庭,寅時。我從子時等到寅時,西廠總部依然燈火通明。
今夜的西廠不對勁。
守衛數量明顯減少,這是高昌雲的老巢,明衛暗衛應該都不止這些,這位西廠督主明顯已經料到有人會來,光明正大地等著。
我悄悄縮排陰影裡,等下去沒有意義,無論如何也必須冒險進去。
西廠內部庭院重重疊疊,守衛好辦,就是躲藏的暗哨有些麻煩。半個時辰之後,我成功潛入高昌雲書房之外,書房裡燈火通明,人影綽綽,像在討論什麼,言辭激烈。
照十五和老七的風格,目標不出現能蹲守個把月,但這種風格不適合我,所以我決定當回靶子,把高昌雲引出來。
我左右環顧了一下,折下幾片樹葉,反手一揮,樹葉帶著破風聲割破窗紙飛入。
書房內有人厲聲呼喝,幾枚飛鏢同時破窗而出,我抓住屋簷翻身上瓦,再看下方時,一片兵刃閃閃寒光,而我周圍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十多名持刀黑衣人。
院中燈火大亮,十餘人簇擁著一人,身著紫色飛魚賜服,面白無鬚,正笑吟吟地看過來。
「刺殺本督,就派一個人來,陶琪是昏了頭了,還是當本督是泥捏的?」
高昌雲不老,三十多歲的年紀,生的一副人畜無害的白淨面孔,只是這尖細而又悠長的嗓音,在月夜裡平白添了幾分令人有種不寒而慄的陰冷味道。
西廠真正算得上高手的不多,但也不少。我暗自盤算了一下,突圍出去的可能不大,就算能全部解決了,那我自己也大約是要交代在這裡的。
既然如此,我握緊手中短劍,足尖一點,以最快速度朝高昌雲衝去。
身後有破風聲襲來,一掌一劍,直奔後心。
我稍稍錯開身形,劍尖從左肩刺出,緊接著一掌直擊後心,胸口劇震,翻江倒海,我咬牙嚥下喉頭湧上的血,藉助其掌力,速度再提一截。
左右一陣驚呼,我專注地盯著高昌雲,尋找一擊斃命的角度。
手中的短劍還未探出,眼前一花,紫色飛魚服的袍擺飛揚,我被一掌擊飛出去,撞在廊下的柱子上,又重重摔落在地。
我聽到我的肋骨發出一聲脆響,落地的一瞬反手丟擲手中短劍,劍勢破雲,光出如龍。
有些時候人得認命,就像無論什麼身份,又或是什麼位置,總有人狠狠把你碾壓在腳下告訴你。
老鼠就是老鼠。
臉上的這隻腳穿著鹿皮靴子,反覆用力,真真像在踩一隻瀕死的老鼠。
那對跟了我十多年的短劍被折成兩截,隨意地拋在花磚上,在月光下幽幽地泛著光。
「陶琪手底下出來的人,果然好膽,以命換命,盡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高昌雲尖細的語調又慢又長,實在刮耳朵得很。
我被踩在地上動彈不得,受傷多了,對於疼痛已經很遲鈍,倒沒覺得多疼,只是眼前一陣一陣的模糊在提醒我,我此次受傷很重。
秉承暗衛對外一致的高冷形象,我始終一言不發,連句哼哼都沒有,對此高昌雲可能是覺得有些無趣,移開腳退後幾步準備欣賞個亂刀剁肉。
就在我即將被亂刀剁成一堆爛泥時,一道極亮的劍光橫掃而來,劍風帶著院中草木都匍匐下去。
我聽見高昌雲又驚又怒的聲音:「找死!」
腳步聲,喊殺聲,刀劍聲響成一片。
或許看我已經死得差不多了,也沒人來朝我補刀,倒是被踢了好幾腳,仰面朝上,我看見高昌雲在屋頂上和一名戴面具的白衣人鬥得正酣,春夜星光之下格外令人矚目。
我不由得嘆一句,七哥威武!
暗衛組織老七,是個常年戴面具的白衣人,同樣是用劍的,他的劍法甩我十八條街,組織內尊稱一聲七哥。
組織內能躲過我劍的人,一個是老大,一個就是老七。
組織內部的排名經歷一段時間就會死得七零八落,目前前十也只有零散的兩三個人,等待下一次考核才會補齊。
和高昌雲對打的除了七哥,還有一名西廠打扮的男子,提著一把彎刀左突右閃,專找空隙下手。
區別於七哥排場拉滿的出場,逼格拉滿的打鬥,十五擅長易容,什麼時候偷摸混到高昌雲近身的我也不知道,只是這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有了七哥大高手風範的比對,十五如同一隻猥瑣的猴子,上躥下跳左突右閃,被騷擾得不勝其煩的高昌雲一聲怒吼,也不管七哥了,調轉身形準備先捏死這個煩人的小螞蚱。
我正看得興起,有人卻把我拖走了,我懶得看是誰在拖我,反正我現在一根手指都動不了,高昌雲下手很黑,那一掌幾乎震碎了我所有的胸肋骨,傷及內臟,如今我也就剩一口氣苟延殘喘,什麼時候這口氣斷了,我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