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風時絮_第八章 至於是拖我出去丟亂葬崗喂狼也好
至於是拖我出去丟亂葬崗喂狼也好,亂刀剁碎也好,無所謂了。
我就這樣被拖死狗一樣拖出院子,這時來人把我放下,我有些驚訝,這倒是個意料之外的人。
「十九?」我的牙掉了兩顆,說話漏風。
十九一身西廠侍衛打扮,巴掌大的臉在夜色裡有些看不清,漆黑的眼珠像兩塊黑寶石,幽亮得很。
她沒有開口,解下背上那把長苗刀,別在我的腰帶上,然後蹲下身,把我背了起來。
我目瞪口呆,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她背上了,我後腰帶上還彆著她的長苗刀。
我的胸肋骨斷了,她這一背,壓著斷裂的肋骨又是一陣響,那股淡淡的疼猛地開始劇烈起來,倒抽一口冷氣,模糊的視線倒是清明瞭許多。
這姑娘還是那麼虎了吧唧的。
我嘗試勸她把我放下,畢竟我這樣基本已經是個死人了,就吊著那麼一口氣,救我完全沒有必要。
可不管我怎麼說,十九依舊高冷得一句話也不答。
我少時幻想過當個英雄,哪日救下一個願意以身相許的美女,然後一起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
倒不想今日在這麼狼狽的情況下被一個美女救了,嗯……十九應該算個美女。
不過就十九這種性格,我要是敢說以身相許,估計她會親手掐掉我剩下的最後一口氣。
果然說書都他娘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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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聽人說過,人活著就是為了一口氣,為一個念想,為一個期盼,若是沒了這個念想,那這個人大約就會死去。
我差不多從十年前起就沒有念想了,爹孃死了,四姑娘丟了,我不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麼,也不知道我除了殺人還能幹什麼。
這也是我不願意下崗的原因,因為我實在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麼。
畢竟我去當殺豬匠,甚至打雜都被嫌棄。
我就奇了怪了,就我這樣的人為什麼還能一次又一次地從鬼門關活過來,同批進組織的都死得差不多了,唯獨我還依舊生龍活虎地活著。
我醒來的時候,十九仍然在鍥而不捨地進行她偉大的蓋房子事業。
我看了一眼蜷縮在我旁邊的小黃狗,突然覺得十九這愛好真的是太妙了。
雖然做暗衛的要適應各種環境,隨便找個地方休息就行了,不用那麼窮講究。
但混到住狗窩就實在是很掉檔次了。
春季裡的第一場雨,很不巧被我趕上了,由於傷勢較重,十九怕我再淋了雨就真的要去找閻王報到了,於是找遍了京郊,勉強在河邊找到了一個窩棚,但這窩棚已經被一隻流浪的小黃狗捷足先登,所以我只能和它先擠一擠避避雨。
這窩棚是稻草搭的,塌了一半,於是勤勞的十九雨一停就先上山砍了兩捆毛竹,在窩棚旁邊吭哧吭哧地開始蓋房子。
那邊十九蓋房子蓋得熱火朝天,我肋骨骨折肩膀刺傷與狗共處一室如同殘廢。
小黃狗打了個呵欠,非常自來熟地搖著尾巴,歡快地跳來跳去。
十九處理傷口的方式非常簡單粗暴,烈酒沖洗,包紮,完事兒。
至於內傷,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一堆藥丸,吃下去也慢慢開始好轉。
只是肋骨的斷裂傷需要慢養,不能活動,期間十九放過煙花訊號,按理說老大會派人來接應,可一連幾日,都沒有人來。
當日十九揹著我為避西廠暗子追殺,出了京城,暗衛組織雖然對外冷血無情殺人如麻,但對於內部還是很人性化的,老大遲遲不來救援,只有兩個可能。
要麼,我被放棄了。
要麼,就是老大如今抽不開身,甚至整個暗衛組織,都無人抽身來接應我。
這無論哪一個都不是好訊息。
十九不愛說話,我在組織內的形象原本也是標準的高冷範兒,但這兩天生生把我逼成話癆。
實在是看著十九盤膝而坐仔仔細細地擦拭那把長苗刀的時候,令人瘮得慌。
我的短劍折了,這麼多年那對劍一直隨身帶著,哪怕睡覺也是抱在懷裡的,沒了那對劍,總覺得有種焦灼的不安。
我開始睡不著覺,哪怕睡著了,也是噩夢連連。
我嘗試和十九說話來轉移注意力,但多半時候都是我在說,她的日常除了擦刀就是發呆,也不知道她聽進去沒有。
有一天我忍無可忍問她:「你為什麼不說話?」
依舊是沉默。
我放棄了,突然格外想念城北的說書先生。
「我聲音不好聽。」良久的沉默之後,十九開口了,聲音依舊沙啞難聽。
我一愣,身為暗衛的十九,不說話是自覺聲音難聽?
我好像總會忘了她是個姑娘,有屬於姑娘的敏感。
十九的嗓子明顯是受過傷的,帶著粗砂礫刮擦的聲音,組織內每個人的來歷都是保密的,十九的過去,多半也不是一個愉快的故事。
我隨口扯了句話掩飾尷尬:「我以前沒見過你。」
十九轉過頭來,漆黑的眼珠像空洞的潭:「我是陶先生從西廠帶出來的。」
我默默地閉嘴。在西廠,不比在暗衛組織愉快,尤其西廠是宦官掌權,其變態程度比之暗衛組織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