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曾照耀我_第7章 許南喬望着鏡面里那個骷髏般的影子
許南喬望著鏡面裡那個骷髏般的影子,枯瘦的手腕上還留著精神病院的束縛帶痕跡。醫生拿著化驗單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您需要家屬簽字......”
“不必了。”她打斷他,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能借您手機用用嗎?”
走廊盡頭的公共電話亭積著薄灰。許南喬蜷縮在塑膠椅上,當謝昀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時,她下意識攥緊了染血的裙襬。
“哪位?”背景音裡觥籌交錯,唐梨的嬌笑聲額外明顯。
許南喬張了張嘴,喉間腥甜翻湧。
“許南喬?”謝昀徹的聲音驟然變冷,“你又在玩什麼把戲?醫生不是說了......”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她打斷他,望著玻璃外搖曳的樹影,“你送了我一條星星項鍊。”
那時候他眼睛亮得像少年,說每顆星星都代表一個承諾。
電話那頭傳來餐具碰撞的聲響,許北淮似乎在問誰打來的。唐梨甜美的嗓音插進來:“是不是南喬又鬧脾氣了?昀徹哥你別兇她......”
許南喬用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
真奇怪,明明已經痛到麻木,她竟然還會因為這些話感到痛苦。
“謝昀徹。”她突然喊他全名,像小時候吵架那樣,“如果我現在死了......”
“夠了!”他厲聲呵斥道,“你以為裝可憐就能......”
“再見。”
電話另一端的呵斥聲戛然而止。
許南喬扶著牆壁走向天台邊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身體突然變得很輕,彷彿有誰抽走了她所有的疼痛與重量。
樓下的急診室突然騷動起來。她看見謝昀徹和許北淮衝進大廳,唐梨提著裙襬跟在後面。
許南喬踮起腳尖,夜風灌進她破碎的肺葉。手機裡還傳來謝昀徹模糊的喊聲,像隔著很厚的水幕。
墜落的過程比想象中漫長。有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不知道是血還是淚。
許南喬在失重感裡閉上眼睛,恍惚聽見許北淮的聲音。
地面綻放出巨大的血花。
謝昀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飄飄的“再見”,隨後是呼嘯的風聲,以及——
“砰!”
微弱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重重砸在地上。
謝昀徹的手指僵住了,手機仍貼在耳邊,可那頭只剩下一片讓人心慌的寂靜。
許北淮坐在副駕駛,臉色驟變,猛地轉頭看向他:“......什麼聲音?”
謝昀徹沒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前方,油門踩到底,引擎轟鳴著衝向醫院。
他們趕到時,醫院樓下已經圍滿了人。
人群中央,一塊白布蓋著一具扭曲的身體,布料邊緣滲出暗紅的血跡,蜿蜒如蛇,爬向他們的鞋尖。
許北淮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一種莫名的直覺驅使著他上前,緩緩蹲下身,手指顫抖著掀開白布一角——
是許南喬。
她的臉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骨骼碎裂,皮膚青紫,長髮被血黏在臉頰上,像一條條黑色的蛇。她的眼睛半睜著,空洞地望著天空,彷彿在質問什麼。
謝昀徹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只溢位一聲低啞的喘息。
許北淮的聲音發澀,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南......喬?”
第9章
那真的是許南喬嗎?
她真的死了?
死在了......他們眼前?
醫生走過來,驅散了圍觀的路人,見他們不動,皺眉打量著:“你們是家屬?”
許北淮機械地點頭:“......我是她哥哥。”
醫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病人之前搶救的時候,你們在哪?”
謝昀徹猛地抬頭,聲音嘶啞:“......她之前搶救過?”
醫生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語氣越發嚴厲:“她送來的時候就已經失血過多,內臟破裂,再加上她本身的絕症......”
“絕症?!”許北淮猛地打斷他,瞳孔緊縮,“什麼絕症?”
醫生盯著他們,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骨髓增生異常綜合徵,晚期,她最多隻剩一個月了。”
謝昀徹的指尖微微發抖:“......不可能。”
“不可能?”醫生的語氣陡然尖銳,“你們是她的家人,卻連她得了絕症都不知道?!”
許北淮的嘴唇顫抖著,想反駁,可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真的病了?
她沒騙他們?
他們......都對她做了什麼?
醫生冷冷地收回視線,轉身要走:“死亡證明需要家屬簽字。”
謝昀徹突然伸手攔住他,聲音低啞得可怕:“......她沒死。”
醫生皺眉:“先生,請你冷靜。”
“我說她沒死!”謝昀徹猛地提高音量,一把抓住醫生的衣領,眼底猩紅,“她不可能就這麼死了!她——”
“保安!”醫生厲聲喝道。
幾個保安衝上來,架住謝昀徹,強行把他拖了出去。許北淮站在原地,看著謝昀徹被推搡著離開,又低頭看向地上那具冰冷的屍??。
那是他的妹妹。
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喊他“哥哥”的許南喬。
而現在,她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他緩緩蹲下身,手指顫抖著撫上她的臉,可觸到的只有黏膩的血和冰冷的皮膚。
“南喬......”
他的聲音哽咽了。
而此刻,許南喬的靈魂就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她看著謝昀徹被保安拖走,看著許北淮跪在她的屍??前發抖,看著醫生不耐煩地催促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