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不眷花_番外
【番外1·顧柏清】
顧柏清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他的前半生,如一輛一直向上走的快車,風光無限。
可是,一旦抵達頂峰,便猝不及防地掉下來,墜入深淵摔了個粉碎。
只剩下煙花燃盡的滿地碎屑……
後來顧柏清徘徊在病床和間隙的清醒之間,想了很久。
他終於將過去的幾十年人生理清,得出了結論:
那是因為,他身邊再也沒有沈明儀這樣一個愛人了。
顧柏清終於清晰地回憶起,自己人生的每一個轉折點是什麼力量在支撐著他。
畢竟,還有誰會在一個文弱書生割不動麥子的時候,對中暑的他說:
「你歇著去吧,我早幹完了,幫幫你!」
還有誰會在他故意割傷自己的時候,毫無懷疑地照顧他?
而他當時的心中,卻湧動著暗暗的對於她的不信任……
曾經的顧柏清,以為這些只不過是來自於社會底層的生存智慧。
甚至於,他還會隱隱地鄙視過沈明儀身上的這些東西,嫌棄它們帶著土腥味。
但是,在和死亡一線之隔的夢中,顧柏清卻無數次夢見沈明儀。
她對他伸出手,帶著那點什麼也不畏懼的笑意,聲音響起:
「怕什麼,有我在呢!」
可是,等到顧柏清想抓住沈明儀的手。
他就會從溺水般的瀕死感中醒來,在枕頭上發覺自己在流著淚喘息……
周圍空無一人,白色的床單和黑暗的空氣像死亡一樣寂靜。
於是顧柏清便明白,自己現在已經是孤身一人。
後半生長久的病和下崗給了他足夠的寂靜,讓他的世界化為空白。
回憶卻像浮出水面的冰山,細節被打磨得愈發清晰。
顧柏清顫抖著手開啟筆記本的頁面,寫下他對沈明儀綿長的思念和懺悔。
他的手指越來越無力,寫下的字跡也越來越潦草。
但是顧柏清卻知道,沈明儀會認出來的。
在生命最後的日子裡,顧柏清便是這樣,一遍遍撫摸著自己的日記。
眼淚將紙頁反覆泡開,直到那些字跡變得難以辨認。
但是顧柏清知道,沈明儀會看得懂的。
正如從前,她和他曾經那麼熟悉,熟知彼此的每一個眼神一樣。
這遲來的歉意和懺悔,顧柏清希望她能接收到。
雖然,已經錯過半生,太晚太晚……
意識脫離了身體,顧柏清逐漸墜入黑暗。
他看見自己枯萎單薄的軀殼躺在床上,停止了呼吸。
他看見沈明儀站在自己的遺體旁邊,翻開了那本日記。
就在這一刻,他的意識地永遠消散了。
最後的瞬間,佔據他念頭只有四個字:
抱歉,珍重……【番外2·周牧之】
很多人都認為醫院外科的一把刀,周醫生是個不近人情的人。
比如,在這個時代,他終身未婚。
不僅如此,甚至對所有有意接觸介紹的物件,都拒人於千里之外。
時間長了,甚至科裡給了他一個綽號,「冷麵佛手」。
不過,周牧之心裡明白,他獨身的原因,並非面冷心冷。
而是因為,他內心的感情,全都在一個人身上用完了。
這個人,本市人人都知道,就是著名的女企業家沈明儀。
可卻鮮少有人知道她和他曾經是青梅竹馬。
這些年過去了,周牧之還是外科科室裡的一名醫生。
只不過是從年輕,變為了年老。
而沈明儀的商業版圖,則逐漸擴張,蒸蒸日上。
這天,沈明儀來到醫院洽談。
領導很重視,親自接待,來到外科的時候,特地介紹:
「這是沈明儀女士,沈氏集團的總裁。
這是我們外科的‘一把刀’周牧之醫生……」
沈明儀帶著得體的微笑,只是輕聲說道:
「我知道,我和周醫生是故交了。」
吃飯的時候,沈明儀也並沒有「吃請」,只是提出在醫院食堂即可。
周牧之發現沈明儀沒怎麼變。
已經是當總裁的人了,還是沒有一點架子。
端著餐盤認真地吃著飯,跟多年前一樣。
其間,有人說了,我們這的周醫生是如何地拒人於千里之外。
但是,周牧之卻注意到了,沈明儀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一個人?」
周牧之嚥下心頭湧過的那點酸澀,定了定神,開口道:
「一個人習慣了。」
說完,他下意識地挪開了目光。
可是,沈明儀的聲音卻很平和:
「這樣也好,只要自己喜歡就好。」
聲音清澈平靜,絲毫不帶有難以釋懷的感情。
於是,周牧之便知道了:
被困在過去的那些遺憾裡走不出來的,只有他自己。
她始終比他灑脫豁達。
參觀結束,他看見顧予焉來接沈明儀。
結婚這麼多年了,他們的舉止還是那麼親密。
顧予焉為她拉開了車門,沈明儀的車漸行漸遠。
而周牧之只能站在原地,目送著她遠去……
他終究是永遠錯過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