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不眷花_17
就在葬禮結束後,沈明儀收到了國外學校的錄取通知書。
莊禮和在臨死前,還是為她做了一件事:
他利用自己國外老同學的關係,寫了信,幫忙聯絡推薦。
現在,沈明儀手中有了莊家的一半遺產,出國更是毫無阻礙了。
沈明儀出國的時候,顧柏清還是來機場送了她。
只不過,他並沒有出現在沈明儀面前。
遠遠望去,沈明儀已非舊日模樣。
她穿著一件長風衣,顯得挺拔又精神。
手裡提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看起來就像是要漂洋過海的人了。
但是,顧柏清還是看出了熟悉的細節:
沈明儀的右側手臂,總是下意識地微微向後。
就像身邊有個人站著一樣。
從前是顧柏清,後來是顧朝陽……
但現在,他們已經離婚了,顧朝陽歸了顧柏清撫養。
顧柏清就這樣站在遠處,看著沈明儀和沈素秋擁抱、告別。
國際航班的登機提示音響了。
沈明容提起她的行李箱,把沈明儀送到了登機口。
顧柏清就這樣久久地凝望著,直到沈明儀的身影消失不見。
隔著玻璃,他看見載著沈明儀的航班起飛了,飛入了高空……
顧柏清聽見旁邊有人說:
「這人怕不是個神經病吧?」
顧柏清這才意識到,臉頰溼冷。
抬手一擦,臉上竟然不知何時掛滿了淚。
顧柏清一路渾渾噩噩地回了家。
儘管已經找了個婆婆當保姆帶顧朝陽,但家中還是處處都透著生疏和彆扭。
家裡沒有了那股熟悉的雪花膏香,混合著廚房熱氣的氣息。
餐桌上,也沒了玻璃的泡菜罐,裡面是五彩繽紛的蔬菜……
顧柏清走到陽臺,花盆裡種著的幾盆植物都枯萎了。
他伸出手捻碎一片半乾枯的枝芽,一股辛辣的味道瀰漫在鼻端:
這是小蔥,還有芫荽……
從前,顧柏清不喜歡沈明儀侍弄這些廚間的東西。
他更希望自己的妻子,喜愛種植的是高雅的花朵。
而不是面對著柴米油鹽裡的香料,露出滿意的笑容。
可現在,當顧柏清撥開那一叢叢枯萎的莖和葉。
底下的土壤裡,卻依然爭先恐後地冒出了生機勃勃的新芽。
顧柏清怔怔地看著那些嫩芽,似有觸動。
這些植物,就和沈明儀本人一樣。
溫和,寬厚,從土壤中長出,生命力極強……
過往的記憶如放電影般,一幕幕湧入顧柏清的腦海:
就是在這裡,他和沈明儀親自一件件選定傢俱,營造屬於他們兩人的小家。
那時候,新婚的甜蜜還未沖淡。
顧柏清無比篤定地相信著,他們會在這裡相伴一生。
變成白髮蒼蒼的老爺爺老奶奶……
他想起她將頭髮束在腦後,一邊哼著歌一邊擺弄那些花盆。
他從身後抱住她,沈明儀便笑著側過頭,手指拂過他鬢邊的碎髮…
那麼多那麼多的回憶,潮水般湧來,把顧柏清壓得喘不過氣。
不是沒有過甜蜜的時刻,可他怎麼就把她弄丟了?
顧柏清頹然倒在床上。
床頭,兩人的結婚照還未撤下。
雙人床顯得空曠起來,只剩下顧柏清孤零零的身影。
顧柏清抬起手背,遮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