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不眷花_9
沈明儀被沈明容護著,離開了。
只留下顧柏清坐在地上,半邊臉頰還火辣辣地麻木。
他擦了一下嘴唇,流血了。
直到視線中的身影消失,顧柏清才爬起來。
莊雨棠剛才躲得遠遠的,這會兒過來扶他:
「柏清哥哥,你沒事吧?」
然而,下一秒,莊雨棠便愣住了:
因為,顧柏清甩開了她的手!
顧柏清心頭莫名煩躁,這一瞬間,他無端地想起:
從前下鄉的時候,沈明儀總是護著他的。
他不會幹農活,是個書生的單薄身子。
沈明儀會直接把他的麥子割完,然後說:
「看你這不會幹活的樣子!要是自己幹,還不得磨蹭到天黑……」
顧柏清回城之後,一直是天之驕子。
是大學生,是分配的幹部,一路順風順水坐到廠長的位置。
他鮮少再有需要沈明儀支援他的時候。
可是,直到此刻,顧柏清才意識到:
沈明儀身上的那股蠻勁兒,蓬勃的生命力有多重要!
顧柏清整理了一下衣服,拉上顧朝陽轉身離去。
留下莊雨棠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
顧柏清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像是被抽乾了渾身力氣一樣,倒在了沙發上。
可是日子,並不會因為誰的情緒而停留。
屋裡已經積累了一層薄灰,顧朝陽則拉著他喊:
「爸爸,我餓了!」
儘管生疏,但顧柏清還是不得不爬起來洗了衣服,掃了地。
晚上,給顧朝陽做了沈明儀常做的茭白炒肉絲,紅米莧,稀飯……
等到顧柏清把衣服晾到外面的時候,碰到了居委會的陳大姐。
她看見顧柏清,大驚小怪道:
「喲,小沈回孃家了?
我說你也是,人家小沈畢竟和你是患難夫妻。
挺大個廠長,作風不檢點,看看,把人家氣跑了吧!」
顧柏清從沒受過這樣的奚落。
他漲紅了臉,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就在此時,陳大姐鼻端聳動,突然喊道:
「怎麼一股焦糊味?誰家的稀飯燒糊了!」
顧柏清愣了愣,隨即丟下衣服向家裡跑去。
他怎麼忘記了,火上還燒著稀飯!
等到吃飯的時候,顧朝陽撇了撇嘴:
「菜太鹹了,粥是苦的!」
顧柏清沉下臉:
「爸爸做飯不容易,小孩子不許挑三揀四!」
話一齣口,顧柏清停頓了一下。
因為,他突然想起了:
從前顧朝陽挑食,他卻對沈明儀說過:
「朝陽本來就體弱,你是他媽媽,連個飯菜都準備不好?」
……
顧柏清端起稀飯喝了一口。
確實是有點苦,一股揮之不去的焦糊味。
他把這口粥嚥下,舌尖的苦意一直瀰漫到心底。
等到莊雨棠再來找他的時候。
顧柏清家裡的茶几上,堆著一堆空酒瓶子。
顧柏清最近總是需要依賴酒精的麻醉,才能入睡。
短短數日之內,他憔悴了許多。
眼裡都佈滿了紅血絲,胡茬也出來了。
身上襯衫的領子,也皺皺巴巴的!
莊雨棠抱住顧柏清,心疼得要哭了:
「柏清哥哥,你怎麼能這樣糟蹋自己!
就為了那個女人,值得嗎?」
顧柏清這次倒是沒有推開莊雨棠。
他的目光恍惚,露出迷離的溫柔:
「你、你來了……」
莊雨棠以為顧柏清想通了。
可是,當莊雨棠把顧柏清扶到床上的時候。
顧柏清卻閉著眼睛,喃喃地吐出一個名字:
「明儀……」
就在那一瞬間,莊雨棠如一盆冷水兜頭淋下!
原來,他的溫柔,並不是對她。
而是把她當成了沈明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