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不眷花_19

而此時的沈明儀，正坐在大洋彼岸的唐人街裡。

離岸的異鄉人群體，更加註重古老家鄉帶來的習俗。

漂洋過海之後，他們像抱團的風滾草。

自然地聚集到了一起，也將文化傳統一一復刻。

沈明儀的頭髮依舊挽在腦後，只是按照現在的流行編進去了一條珍珠髮帶。

她打工的中餐廳大年夜反倒冷落了，員工都在後廚做團年飯。

沈明儀幫忙包餃子，還做了一道全家福。

這裡近海，蝦特別肥美而碩大。

層層疊疊地和炸丸子、金燦燦的蛋餃等擠在砂鍋裡。

等到端上桌，夾菜入口，各人都靜默了一瞬，原是起了鄉思。

特別是一位據說是老闆娘遠房堂侄的顧先生。

他西裝筆挺的外表一絲不苟，卻也罕見地流露出幾分激動。

他拿起勺子，又舀起一勺全家福嚐了嚐，才肯定地說：

「這味道，和我小時候家裡做年夜飯嚐到的一模一樣！地道的家鄉味！

可惜後來，因為做起來功夫細緻磨人，年夜飯上再也沒有這麼一缽‘全家福’了。」

他望向沈明儀，目光晶亮：

「沒想到，去鄉千里經年，竟然還能一飽純鱸之思。

沈小姐和我，肯定是老鄉。」

老闆娘適時地把他給沈明做了介紹：

「明儀，這是我的堂侄顧予焉，正在修博士學位呢。」

正當此時，門外的鞭炮聲響起。

在這裡，竟然也設法組建了一支舞獅的隊伍，一路穿過這條街。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湧到門口觀看……

顧予焉站在沈明儀身旁，很自然地側過身，擋住擁擠的人群。

煙花升上夜空，綻開燦爛的流光。

1994年的新年來了。

……

沈明儀再度回國的時候，已經又過去了五年。

這五年裡，顧家每年的節日都收到沈明儀給顧朝陽寫的信。

從那些越洋的信裡，顧柏清斷斷續續地知道沈明儀的訊息。

隨信寄來的包裹裡，有國外的洋巧克力，還有兒童玩具……

顧朝陽也從小學，升入了初中。

他逐漸不再願意把沈明儀給他的信，一五一十地給顧柏清看。

因為，顧朝陽也漸漸明白了當年的事情是怎麼回事：

「爸，當年的事，是你對不起媽媽。

這信是寫明給我的，沒提您的名兒，我不能隨便給別人看！」

青春期的男孩也已經有了自己的叛逆心，氣得顧柏清沒脾氣……

莊雨棠還是厚著臉皮時不時往顧家跑，每次來都美其名曰：

「朝陽不能沒人照顧！安心給那個鄉下婆婆帶，也不怕把朝陽帶壞了！」

可是她每次來，顧朝陽都不高興。

私下裡，他對顧柏清還說過：

「爸，你能不能別讓棠棠阿姨來了？

她每次來都捏著鼻子嫌棄這嫌棄那的，還得我給她泡茶！

我看不是為了照顧我，是衝著你來的！」

這天，顧朝陽放學回到家，正看見莊雨棠豎著眉毛數落人：

「你就是顧廠長僱的保姆吧？

你看看最近給朝陽做的，都是什麼菜！

他正在長身體，怎麼能吃得這麼素淡！」

反正以莊雨棠的挑剔，總是能挑出來錯。

每次她一來，就以顧家即將進門的女主人自居，挑這挑那。

保姆們也不想摻和這些破事，自然紛紛辭職。

家裡幫忙的保姆換得很勤，後來顧朝陽長大了一點，乾脆就都不用了。

這次，這個「保姆」被莊雨棠訓斥了半天，卻沒說話。

莊雨棠心中的氣總算平了點。

這幾年，她覺得自己受夠了委屈。

自從沈明儀出現，她就什麼事都不順！

不僅顧柏清離了婚，還一直不鬆口明媒正娶地娶她進門。

周牧之也對她態度冷淡！

就連顧朝陽，也不像之前那樣一口一個「棠棠阿姨做我的新媽媽」了……

所以，莊雨棠覺得很憋氣。

她將這些怨氣發洩在顧家的保姆身上，才能覺得痛快一點……

顧朝陽仔細看了那「保姆」一眼，突然失聲道：

「奶奶，您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