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千帆後她才知曉詩中的痛楚_第17章 可這一去
可這一去,便是六年,等他再度回來時,老鴇卻說他戰場上心心念唸的姑娘已經被人帶走。
他視若珍寶的人,此刻在將軍府,沒有身份沒有尊嚴,連自己的名字,也沒有。
他怎能不氣!
他氣她自甘墮落,氣她自輕自賤!
真的很想很想當面罵醒她,可再次見到她,見到她的眼淚,口中多少不甘的話都再說不出口。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即便他戰場從無敗績,可面對蘇月影,他永遠都是輸。
他想,若是她當真如此喜歡宋鶴卿,便讓她去吧,能看著她幸福怎樣都是好的。
可他才放手,她卻身死魂消......
大抵是回魂只剩一日,這一日,蘇月影彷彿掙脫舒服,隨意在世間遊走。
酒巷的風彷彿還帶著春日裡桃花的香味,江醉雲伏在酒桌上,醉得早已不省人事。
口中只含糊不清地念著:“蘇月影......蘇月影......可還能為我跳支舞......”
蘇月影浮在半空,靜靜看著他,心中莫名苦澀。
她十三歲認識江醉雲,人生中很多個第一次,都與他共同度過。
第一次放紙鳶、第一次舞劍、第一次偷偷出青樓以普通人的身份去參加詩會......
她從他口中第一次得知,自己只是一個女人,不是娼妓也不是賤籍,她是一個人。
這個如烈火般的少年毫無預兆地闖入她的世界,帶給她無數心動,卻也如火焰般,和那些美好過往一樣,轉瞬即逝。
六年前他的離開,她不是沒有過怨恨,卻從未想過是為了給她一個莫須有的名分。
微弱的燭光將江醉雲照耀包圍,他伏在酒桌上,肌膚白得恍若透明,連唇色彷彿也是透明的。
這樣的江醉雲讓蘇月影莫名有些心疼。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去為他撩開額間碎髮。
江醉雲彷彿感受到什麼一般,緩緩睜開雙眼,眼前卻只有一片茫茫的虛無。
他輕輕呢喃:“蘇月影,你來看我了嗎,還是在怪我來晚了呢?”
那晚,父王說城外有要事處理,他信了。
可收到暗信之時,他馬不停蹄得往回趕,卻還是晚了,還是錯過了。
為什麼那匹馬不能再快一點,為什麼他不能再警惕發現,城外的要事只是騙局?
他緊抿著唇,眼尾飛紅一片:“為什麼就不能,等等我呢......”
蘇月影心中一窒,明明沒有任何感覺的靈魂,卻感受到了全所未有的酸楚。
“我從未怪過你。”
她看著江醉雲,喉中一片乾澀,她紅著眼眶俯下身,輕輕在他額間落下了一個吻。
“江醉雲,忘了我吧。”
忘了蘇月影,你還有自己的人生......
第二十三章
魂魄漸漸要消散了,蘇月影看著江醉雲被侯府侍衛帶走,再回望來時路,發現除了將軍府,竟再無處可去。
她重新回了將軍府,她與宋鶴卿間,總還差最後一次訣別。
天空中飄著輕柔的雪,湖心亭中,沒有燭光也沒有侍從,只有宋鶴卿靠在亭中,靜靜睡著。
雪花落在他的髮梢,他還是如五年前那般高雅矜貴,額間的那抹硃砂,看了五年,也不會膩煩,驚豔絕倫。
蘇月影緩緩行至他身邊,伸手為他拂去發頂的雪,下一刻,卻彷彿被一陣怪力拉扯著,入了宋鶴卿的夢。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屏風後的身影芝蘭玉樹,長簫緩緩流出沉悶哀傷的曲調。
蘇月影呆愣在原地。
宋鶴卿放下簫,問:“為何不舞?”
蘇月影頓了頓,釋然道:“將軍想看的,從不是舞。”
而是透過她拙劣的舞,看向昔日的回憶。
後來,她為了宋鶴卿苦學羽衣霓裳,終是在他生辰那日跳了最流暢完美的一舞。
她以為他會開心,卻不曾想,他大發雷霆,對她說:“以後,都不許再跳這支舞!”
蘇月影閉上眼,苦澀的過往緩緩在腦海中不斷浮現。
她苦笑道:“何況將軍,早不想再看這支舞了不是嗎?”
屏風後的身影一頓,猛地伸手拉開屏風,不可置信地往這邊看來:“你!”
話到嘴邊,卻又頓住了,良久良久,才啞聲開口:“七日了,你終於來看我了嗎?”
蘇月影不答。
宋鶴卿道:“你還在恨我是嗎?”
恨嗎?
蘇月影平靜看著宋鶴卿通紅的雙眼,饒是過去必然是捨不得見他落淚的,可此刻,卻全然沒了感覺,或許是靈魂將散,連心也跟著釋然。
她說:“我不恨將軍,我只恨我自己。”
過去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選擇,結果無論好壞,都是她自己承受。
可慕朝朝......慕朝朝從未做錯過任何事,她不該被捲入這場風波中,喪命於宋鶴卿的箭下。
她是一切的源頭,卻也無法阻止所有一切的發生。
她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脆弱,如果她能再強大一點,是不是就有不同的結果......
可沒關係了,這一切都沒關係了,都結束了。
蘇月影看著宋鶴卿,微微勾起唇角:“都過去了,將軍,宋鶴卿......你還記得我叫什麼名字嗎?”
宋鶴卿一愣,心臟在這一瞬被刺穿了般:“蘇月影......”
蘇月影微微笑了:“是啊,我叫蘇月影,從不叫蘇淺悠,所以將軍去找自己的清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