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千帆後她才知曉詩中的痛楚_第3章 今夜
今夜,無星無月。
宋鶴卿推開了門,身後小廝將鮮紅布料放在桌上。
“煙柔喜歡你的繡花,婚服便由你做吧。”
刺目的鮮紅落入眼簾,蘇淺悠雙唇蒼白痛楚,啞聲道:“我......做不到。”
為心愛之人做婚服,她沒有辦法做到。
宋鶴卿淡漠放下茶杯:“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蘇淺悠苦笑道:“如果是秦小姐,你也會這麼對她嗎?”
宋鶴卿臉色倏然冷了下來,伸手捏住蘇淺悠的下巴,冷冷眯著眸。
“你有什麼資格和她比?”
他的力氣很大,幾乎要將骨頭捏碎,可身體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心底的絕望。
蘇淺悠眼中一片酸楚,卻依舊倔強地不肯鬆口。
宋鶴卿抿唇看了她片刻,收回手,目光幽冷,連眉間的硃砂恍惚也變得暗沉。
“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蘇淺悠收回目光,絕望地閉上眼睛,淚水終於滾滾而落。
“我不會忘記。”
在將軍府,她是人人可欺的賤婢。
在宋鶴卿眼中,她是上不了檯面的替身。
她知道,她早就知道......
午夜,窗外雨潺潺,下了好大一場雨。
電閃雷鳴間,蘇淺悠緊皺著眉,夢中光怪陸離的,全是兒時老鴇的鞭子,簾幕外油膩噁心的目光,是地獄,是火海......
無論她怎樣哭泣哀求,那些回憶都如烈火般不斷焚燒著她。
忽而,半夢半醒間宋鶴卿的聲音低低傳來。
蘇淺悠恍惚睜開眼,宋鶴卿就在身邊。
微弱的燭光裡,他輕擦過她額頭的汗水,將她抱進懷中:“做噩夢了?”
語氣溫柔地一如當年。
在糜爛通紅的燭光中,所有人都想脫下她的衣服,只有他會為她撿起尊嚴。
蘇淺悠靠在他懷中,因噩夢而不安的心緩緩定了下來,鼻尖卻愈發酸澀。
“將軍怎麼來了?”
宋鶴卿頓了頓,語氣驀然變得幽深寂冷:“打雷了。”
秦清悠最怕的就是打雷。
宋鶴卿從不會為了蘇淺悠而來......
蘇淺悠看著外面的雨,只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撕碎了,鮮血淌了一地。
她將自己深深埋進宋鶴卿懷裡。
一遍遍告訴自己,沒關係,只要能留在宋鶴卿身邊,她便知足了......
她繼續扮演著秦清悠,這樣的溫柔能不能為她停留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清晨。
蘇淺悠看向窗外,空氣中還瀰漫著雨後的泥土味。
今天是秦清悠的忌日,也是她的生辰。
秦清悠死了那麼多年,可每個人都記得她。
而她蘇淺悠活生生的站在這裡,卻無人在意。
蘇淺悠苦笑一聲,剛想回房,一個侍女卻喊住了她。
“蘇姑娘,將軍命我為你送來的,祝您生辰安康。”
她捧著一個盒子,盒中躺著一支白玉簪子。
蘇淺悠心中一頓,將簪子拿出來看了又看,驟然紅了眼眶。
自十歲被拐賣後,再沒有人記得她的生辰。
侍女道:“將軍在湖心亭中等你。”
蘇淺悠回過神來,笑著宋過了侍女,在鏡前細心戴上簪子,匆匆往湖心亭趕去。
剛到亭外,便見宋鶴卿站在亭中,衣袂飄飄,清冷的背影彷彿與山水相融。
蘇淺悠心中一動,喊道:“將軍。”
宋鶴卿回頭,淡如晨霧的眸光在她臉上掠過,霎時便頓住了。
蘇淺悠攥著袖口,滿心歡喜地剛想開口,下一刻卻見宋鶴卿眼神驟冷。
隨即聽得“啪——”的一聲,臉上頓時傳來一陣劇烈的疼意。
她怔愣地捂住臉,宋鶴卿眼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冰冷怒意。
“誰允許你戴這根簪子的?”
第四章
蘇淺悠臉上一片火辣辣的疼,抬眸正對上宋鶴卿眼中的冷意。
彷彿一盆冰冷雪水從頭澆下,一寸寸的涼意順著背脊不斷上竄。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恍惚看著宋鶴卿:“不是......將軍送給我的嗎?”
這是她收到的第一個生辰禮物,也是唯一一個。
蘇淺悠含淚緊盯著宋鶴卿的眼睛,想要在他眼底看見一點點在意。
可是沒有,一點也沒有......
他只是冷冷看著她,眼底深處隱含著的,是深深的嫌棄厭惡。
這時,身後傳來秦煙柔驚詫的聲音。
“這......這不是姐姐的簪子嗎?”
秦煙柔睜大著眼睛走過來,看著簪子紅了眼眶。
“我還記得這是姐姐及笄那年,宋哥哥送給姐姐的定情之物,怎會在這裡?”
蘇淺悠腦中轟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秦清悠的遺物......原來如此......
蘇淺悠抬眸看著宋鶴卿難得失態的神色,蒼白而無力地解釋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宋鶴卿冷冷看著她,抬手將玉簪摘下,小心地握在掌心。
“你也配染指她的東西?”
髮絲凌亂狼狽的散落,蘇淺悠臉色霎時慘白,她怔怔看著宋鶴卿,心底被攪得透不過氣。
可宋鶴卿一眼也不曾看她,只是冷冷轉身。
“滾去禁閉,別在她忌日髒了她的眼。”
蘇淺悠心中刺痛,看著宋鶴卿的背影。
苦澀如空中飛舞的漫天風雪將她淹沒,緩緩閉上了眼睛。
禁閉室內,一片死寂,夜色如墨,寒風如刀。
蘇淺悠抱膝瑟縮地坐在角落,看著小窗投下的一縷冰冷月光,眼中泛起晶瑩淚光。
她忽而想起,十年前那場元宵節也是這樣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