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千帆後她才知曉詩中的痛楚_第14章 就叫蘇淺悠

就叫蘇淺悠。

深夜,又飄起了細密的雪。

漆黑暗無光亮的夜色,靜得令人窒息。

蘇淺悠坐在墓碑前,百無聊賴地數著天上飄落了多少雪花。

忽而林中傳來一聲細碎聲音,她抬眸看去,便見一人直直往這邊走來。

那人身姿挺拔,帶著發冠,也沒有打傘,風雪落了他滿身,在深夜裡,如同一個雪人。

蘇淺悠撐著臉,想著又是誰家親人或情人來祭拜了。

卻在下一刻,看清了那人額間的硃砂,頓時心頭一窒。

漫天的白霧散去,她看著宋鶴卿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雪從他眉眼處滑落,他的眼神卻遠比雪更冷,又恍若凍結的冰。

他走得有些急,直到走到她的碑前,才頓住腳步,看著碑上泥水寫就的五個字,眼中的寒冰忽然融化開來。

如同一灘深秋的水,一片落葉便可將眼底的情緒割裂。

他怔怔看著墓碑,蘇淺悠也怔怔看著他。

空氣沉靜了很久很久,他驀然閉上了雙眼,悵然笑了。

“原來,你叫蘇月影。”

第十八章

蘇月影、蘇月影......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第一次見她時,她曾說:“我叫蘇月影,月光的月,影子的影。”

月光的影子......

宋鶴卿有些怔愣,看著那張和秦清悠極為相似的臉,驀然笑了。

月光的影子,秦清悠的影子,清悠那樣溫柔的性子,總是不忍他在人間孤寡難過,便化為神仙,化為月光,將影子灑在了他的眼前。

蘇月影上前解他的扣子,那一刻,他是情動的,卻也只是為了那張臉。

可真當他看清蘇月影眼中的勾引與情慾時,便如同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他心中的火,將他的理智強行拉回。

那不是清悠該有的眼神,也不是清悠該有的行為。

她該是如白蓮花般清純高雅的品行,絕不會做出這檔子事,也絕不會像一個娼妓般,去委身討好男人。

他猛地推開了眼前的蘇月影,沉聲道:“我並不想與你做這種事。”

蘇月影的手頓在半空中,她僵硬著笑意問:“那公子想做什麼呢?”

他定定看著那張臉,忽而走至身後半透明的屏風後,隔著一層淺薄的紗,那道身影和清悠何其相似?一如方才在臺下時,驚鴻一眼便是一眼萬年。

他說:“你便跳曲舞給我看吧,‘霓裳羽衣’可學過?”

蘇月影愣了愣:“學過,不過不太熟。”

來這青樓之人,誰愛看霓裳羽衣?唯有綠腰才受客人青睞。

宋鶴卿道:“無礙。”

蘇月影見他堅持,便想出門去叫樂師,還未出門,卻聽身後傳來一陣簫聲。

低沉,渾厚......

如夜空下的低吟,憂愁而深遠。

那是蘇月影第一次聽見簫聲,和這充斥著靡靡之音的青樓格格不入。

坐在屏風後吹簫的人,也與這青樓格格不入。

她心中微動,身形一轉,迎著這簫聲翩翩舞動。

但到底是不熟,總是磕磕絆絆,忘記這動作,忘記那動作。

每次失誤都下意識去看那屏風後的人,常年來的青樓生涯,生怕惹客人不快。

可那人卻只是靜靜坐在那裡,長長的簫,纖長的手指,整個人格外挺拔,而又瀟灑。

她又看呆了。

一舞畢,那屏風後的人,平靜地放下了簫。

蘇月影道:“學藝不精,公子見笑了。”

宋鶴卿不答,只淡淡道:“你跳得很好。”

在很久以前,丞相生辰,秦清悠為在宴席中獻舞,便常常找他練習。

那時他如此刻以簫聲相和,她跳起來時也這樣磕磕絆絆。

方才看簾幕外那磕絆的身影,竟真有片刻,彷彿回到了當年。

練舞時,秦清悠總會笑著問他:“卿卿,好看嗎?”

那時他不懂兒女情長,只是見到她便紅了耳尖,偏偏他從不肯承認,每次都只說。

“別喚我卿卿,太過女兒氣了。”

他一這樣說,秦清悠便笑了:“好吧好吧,我們未來的宋將軍可是這世間最勇猛的男兒。”

“只是不知道,世間最勇猛的男兒會不會也有一天對一小小女子動心呢?”

山林中,有簌簌的冷風呼嘯而過。

宋鶴卿看著眼前冰冷的墓碑,冷靜自持的氣息蕩然無存,只剩下極度的痛楚。

讓他動心的小小女子啊。

一個為他死在了邊疆,一個就死在了他的眼前。

第十九章

他在碑前站一夜,蘇月影就看了他一夜。

等到天剛破曉,宋鶴卿才緩緩起身,抬眸看著天邊朝陽,抿了抿唇,起身往山下走去。

蘇月影心中一窒,緩緩嘆了口氣。

不知道宋鶴卿為何而來,也不知道宋鶴卿為何而去。

人總是失去後才開始懷念,大抵是因為還未習慣沒有她的存在,等到習慣了,也就忘懷了。

她在他心中,從來都不是不可或缺。

生前她就明白了,死後自然不會再自作多情。

只恨自己狠不下心,若能變為厲鬼索命,還能為慕朝朝復仇。

可她若真成了厲鬼,難不成真下得去手?

她看著宋鶴卿的背影,忽而苦笑了一聲,心想他這一走,只怕此生不會再見。

想著便也不由多了些釋然,只看著宋鶴卿的身影漸行漸遠。

忽然,不知為何,一股強力扯著她不斷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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