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千帆後她才知曉詩中的痛楚_第13章 盛氣光引爐煙

“盛氣光引爐煙，素草寒生玉佩。”

她讀到這句時，頓了頓，再讀下句時，目光中帶著無盡嚮往。

“應是天仙狂醉，亂把白雲揉碎。”

那應當是她最喜歡的一句，驚世駭俗卻又合乎情理，彷彿置身雲端，瘋得什麼也不管。

她問江醉雲:“你父親也喜歡李白嗎?”

江醉雲頓了頓，說:“後人都說，那句詩是偽作。”

蘇淺悠笑了笑:“有什麼關係呢?這句詩冠以李白之名，不正恰有意境嗎?”

她是俗人，只看詩作，作者是誰又重要嗎?

江醉雲怔愣了一瞬，似是沒想過會從她口中聽到這些話。

他忽而笑了:“你知道，你今日是來做什麼的嗎?”

蘇淺悠一愣:“我知道。”

江醉雲又問:“你當真願意?”

蘇淺悠啞然，良久，說道:“若今日之前我是不願的，可......”

可經歷今日之事，她終於知曉了慕朝朝眼底的苦澀究竟是為何。

也清晰知道，她逃不過的，若這一生的珍貴之物終歸要被逼迫著給他人，無力反抗，為何不選一個自己還看得順眼的?

她心中百轉千回，卻只道:“可一見到你，我便願意了。”

“啪——”的一聲，是扇子落地的聲音。

蘇淺悠垂眸，下一刻，就被拉進了一個溫熱的懷中。

柔軟地唇緊貼著她的唇，明明是急切的動作，可吻卻是溫柔的。

她看著那雙溫柔含情的雙眸，緩緩閉上了眼睛。

江醉雲，江醉雲......

她想她永遠忘不了這個名字，也忘不了這個人。

第二日，將軍府門口。

天還未見光亮，一匹駿馬從街市飛馳而來，大婚的紅妝還未拆除，馬蹄重重踩在上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暴風雨前的驚雷。

門口打盹的侍衛頓時警覺，舉起槍進入防禦姿態。

可一抬頭看著馬上之人又愣住了:“小侯爺?”

江醉雲此刻臉色極冷，那雙看誰都帶著笑意的眼神，此刻盡數寒光。

他抽出長劍，咬牙道:“讓開!”

侍衛對視一眼，這副模樣自是不能讓他進去的。

可下一刻，手中的長槍便被一劍挑開，江醉雲一腳踹開將軍府的大門，直直往書房衝去。

宋鶴卿似乎早有預料，早早站在廊下。

江醉雲抬手便給了他一拳:“這便是你說過的，好好照顧她?”

宋鶴卿被打倒在地，卻並不生氣，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侯爺莫不是忘了我們的約定?”

“我管你什麼約定?”江醉雲攥著他的衣領，目眥欲裂:“她在哪裡!”

“我要帶她回去。”

宋鶴卿淡淡道:“她死了。”

“閉嘴!”

江醉雲心頭一窒，抬手還想再打，可一低頭，手卻又頓在了原地。

他看見宋鶴卿眼眶猩紅，那冰冷無情的將軍被捅一刀都不會眨眼，此刻，卻像是痛到了極致。

他的力氣陡然消散了，手臂無力地垂下。

“為了權力，犧牲她，你當真不會後悔?”

宋鶴卿抿緊了唇，他該說不會，一個女人，怎麼比得上社稷江山?

可話到嘴邊，卻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他從未敢直面。

第十七章

他沒有回答。

江醉雲抿唇看著他，良久良久，才無力地鬆開了手。

“你便是這樣，對誰都夠狠。”

宋鶴卿不答。

江醉雲也沒管，只環視著這將軍府，畫閣巧鏤蹙柏，危樓盡飾沉香。

皇上親侄兒，當今長公主獨子，鎮北大將軍，從來都是極盡奢華，矜貴高雅。

自然不知道，在這院落內，有多少人苦苦掙扎，會為了一個人，從黑夜到天明。

他看了宋鶴卿良久良久，只道:“等明日成功後，便放煙柔回家吧。”

秦清悠、蘇月影都為了他而死，還剩一個秦煙柔，只剩一個秦煙柔。

為了一個計劃而犧牲的棋子，至少在計劃結束後，歸還她自由。

宋鶴卿依舊未答，寂靜的夜風中，他的眸光冰冷。

拐角處，風簌簌吹過迴廊，如同低沉的嗚咽之聲。

秦煙柔蹲在窗下,,眼中淚珠卻如斷線般不斷滾落。

閉上眼，過往的那些甜蜜回憶便如漫天飛舞的虛幻泡沫一般，砰然碎裂。

假的，都是假的。

他親自接她回府，親口告訴她，他心裡有她。

湖心亭的吻，鋪滿京城的十里紅妝，都是假的......

她雙手緊捂著唇，壓抑的嗚咽聲卻還是控制不住，哽咽出聲。

廊下，談話還在繼續。

“她葬在哪了?”

宋鶴卿抿緊唇，額間的硃砂，也隨著黯淡。

“你想做什麼?”

江醉雲道:“為她刻碑，至少，她的碑名不該是蘇淺悠。”

他頓了頓，忽而苦笑道:“宋鶴卿，你還記得她的名字嗎?”

她的名字......

宋鶴卿驀然怔在了原地，很久很久之前，他好像聽過她的名字。

在初見她的那日，珠簾玉幕之中，他將外袍披在她的肩頭。

他說:“你的才情，不該埋沒於青樓。”

那人怔了怔，只是直愣愣地看著他。

那天晚上她走進房中，和清悠一樣的臉，眼神卻全然不同，沒有那樣溫柔，沒有那樣高貴。

和他記憶中相差甚遠，他興致缺缺，沒有碰她一毫。

他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她忽然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眼中含笑地說了一句什麼。

他聽清了，卻並未記在心裡，因為她的名字並不需要記得，她以後會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