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火散,晚燈明_第10章 端午過後第三天
第10章
端午過後第三天,沈硯舟帶我去了舊渡口。
廢棄渡口常年沒人走,長滿青苔的石階連著水面。繫纜樁上綁著紅繩——那是婚船來接我那天留的。
“那天太急,沒顧上解。”沈硯舟蹲下去拆掉紅繩,團起來揣進口袋,“回頭留著當個念想。”
我站在石階上面看著河面。
遠處的貨船慢悠悠開過,水面被拖出長長的白線。
“蓮塘的地契我已經辦好了。”沈硯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媽養老的屋子落了她自己的名字。你的水田直接掛在你的戶頭上,沒跟我家混在一起。”
“為什麼分開呢?”
“這本來就是你的底氣。萬一哪天你嫌我煩了,拿地直接走人。”
“你就這麼怕我跑?”
“我是怕你受了委屈連退路都沒有。”
我低頭看著腳下深淺不一的水漬。
許嘉銘絕不會提這茬,他總覺得我會死心塌地的當舔狗。
“走吧,你媽等著吃午飯呢。”沈硯舟走了兩步,回頭等我。
我跟上去。
路過村口小賣部的時候王嬸攔住我們。
“硯舟啊,你聽說沒有?隔壁村那個韓姑娘走了。”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夜裡。搭著末班車回鎮上了。村裡人現在都在指指點點,連許家老太太都罵她是個喪門星,直接把人趕出門了。”
沈硯舟嗯了一聲沒接茬。
王嬸壓低嗓子說:“許嘉銘天天挨他媽的罵,院門都不出。昨天有人瞧見他跑去龍舟棚,盯著那堆舊船槳發呆。”
“那都是他們的事了。”沈硯舟拉了一下我的手腕,“走啦。”
我跟著他走。
王嬸的聲音在身後飄過來:“章晚啊,你這回嫁對了人。”
午飯在沈家堂屋吃的。我媽住進了東邊小院,窗戶朝南採光好。甚至門口還移了棵石榴樹,樹幹有點歪,但開花鐵定好看。
“媽,屋契收妥當了吧?”
“鎖在櫃底了。”我媽夾了塊魚放我碗裡,“快嚐嚐。沈家的魚養的肥,肉多。”
沈母在旁邊笑了。
“嫂子想吃魚就說,讓硯舟下河去撈。”
“那多麻煩呀——”
“一家人客氣啥。”
我媽的筷子停了一下,眼眶泛紅。她低下頭多扒了兩口飯掩飾過去。
下午沈硯舟去鎮上辦事。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把金鯉鐲取下來擦拭。這鐲子越看越順眼,做工怪細緻的。
我把鐲子重新戴上。
手腕上的傷口結了疤。當初紅燈籠的竹骨早就燒成了灰,堆在老屋角落。
那些灰我再也不會去掃了。
傍晚的時候沈硯舟回來了。他拎著紙袋放在我面前。
“開啟看看唄。”
我拆開。裡面是新燈籠,底下墜著耀眼的金穗子。
“舉燈節落下的燈籠。這個補上。”
我拿著燈籠看了很久。紙面繃的平整,牢固的竹骨掛著新穗子。
許嘉銘沒補上的承諾,沈硯舟替我圓了。
我把燈籠掛在東廂房的窗戶下面。風吹過來,穗子晃了一下。
天徹底黑了。河對岸的村落漸漸亮起燈火。我站在窗前,聽見沈硯舟在隔壁屋裡拍了一下牆。
“章晚。”
“嗯?”
“明天端午補賽。蓮塘那邊有個野場子賽龍舟。”
“去幹嘛呀?”
“給你奪彩頭魚。補上這第一條。”
窗外的燈籠被夜風帶著轉了半圈。紅紙映著屋裡的光,在牆面上投下暖色。
“好。”
我關上窗戶,紅穗子貼在玻璃面上,安安靜靜的垂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