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火散,晚燈明_第6章 趕集沒去成

漁火散,晚燈明發布時間:2026-06-15

第6章

趕集沒去成。

上午十點不到,院門被人拍響了。

我正幫沈母擇菜,手上沾著泥,聽見外面傳來聲音——

“沈硯舟!”

這聲音我太熟了,是許嘉銘。

沈母的手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我放下菜籃子沒動。

沈硯舟從側屋出來,擦著手上的墨,走到院門前開門。

他沒讓許嘉銘進來。

“找誰啊?”

“章晚在不在你這兒?”

往常他說話總是慢悠悠的不緊不慢。但這回嗓子全啞了,尾音是劈的。

“在。”

沈硯舟回答的挺乾脆。

“讓她出來。”

“她在吃早飯呢。你有什麼話跟我說就行。”

“這是我跟她的事!”

“你們之間的事,在她上我家船的時候就結束了。”

安靜了幾秒。

我站在灶房窗戶後面,能看見院門口。許嘉銘穿著深藍短衫,褲腿上有泥。頭髮亂蓬蓬的。

他真的找了一夜。

從前我做夢都盼著許嘉銘能為我著急一回。想看他滿臉慌亂,四處打聽我的下落。

如今看見了。心緒依然平靜無波。我本來想罵他一頓,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懶得廢話。

“我翻了她家院子,燈籠架燒倒在地上。”許嘉銘的聲音壓下來,“屋裡喜帕沒人管,喜餅由著落灰。”

沈硯舟靠在門框上。

“所以呢?”

“她連魚鱗墜都退給我了!”

“那是應該退的。”

許嘉銘往前邁了一步。

“沈硯舟,你別以為帶她走了就能撿漏!她跟我定了五年,五年——”

“五年。”沈硯舟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五年裡你給了她什麼?”

許嘉銘沒回答。

沈硯舟抬手指了一下堂屋方向。我順著望去——側牆掛著紅綢,是今早沈母剛掛的。

許嘉銘沒說話。

沈硯舟就站在院門口,把聘禮當著他的麵點清。

蓮塘兩畝、烏篷船連帶一對金鯉鐲......甚至把我媽養老的屋子和我單獨落戶的水田,都算在裡頭。

許嘉銘越聽,身形就越僵硬。每一條砸在空氣裡,都格外實在。

我靠在灶房的牆上,手指用力捏著圍裙邊角,指節都有點發白了。

我在許家白白乾了三年苦力,哪怕是一分田的名字都沒給我掛上。許母說過等我進門再提屋契的事,說了三年,一張廢紙都沒見過。

“許嘉銘。”沈硯舟的聲音沒有起伏,“章晚只是一直在等一個不肯鄭重待她的人。”

院門外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聽見許嘉銘翻手機的聲音,劃拉了半天。

“找不著她號碼了。”

這話是對自己說的。聲音發飄,挺茫然的。

他找不到我的號碼了。五年了,每一次都是我主動打給他發訊息。他從來不需要翻通訊錄找我,因為我永遠比他先開口。

現在我不開口了。

他連我的號碼存沒存都不確定。

沈母在我身後嘆了口氣,塞了杯熱茶給我。

“喝茶。別聽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很燙,舌頭被灼了一下。

院門口沈硯舟關了門。

鐵釦徹底合攏卡死,聲音發脆。

門外傳來許嘉銘最後一句——

“章晚,你出來跟我說一句話。就一句啊!”

我沒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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