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火散,晚燈明_第1章 水鄉有個規矩
第1章
水鄉有個規矩,端午龍舟奪標的男人,摘下彩頭魚送給誰。
誰就是他中意的新娘。
若是姑娘恰好在岸上舉紅燈籠,就是昭告全村,她也中意他。
約好婚期後的第一個端午節。
我舉著燈籠站在岸邊,手臂酸到發抖。
許嘉銘的龍舟奪標。
他摘下那條鍍金的彩頭魚,笑著塞進學姐韓雪瑤懷裡。
他堂弟指著我笑:
“哥,章晚在那邊舉燈籠呢。”
許嘉銘擦著臉上的水,笑了一下:
“我知道,雪瑤第一次來咱村,給她留個紀念。”
“章晚等得起,明年一定給她奪一條作補償。”
全村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媽站在人群最後面。
手裡還攥著沒發完的最後一包喜餅。
我放下燈籠,安靜地看著許嘉銘。
他忘了,我等不起。
舉了燈籠沒人送魚的,意味著“情意被棄”,視為不祥。
女方必須三天後外嫁,三年內不得回鄉。
......
“章晚把燈籠燒了?”
許嘉銘堂弟的聲音從院牆那邊飄來。
“端午當晚就燒了,連燈籠架子都沒留,嫂子脾氣也太大了吧。”
“噓,你哥說了別叫嫂子,還沒過門呢。”
我媽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薑湯。
“喝了,你昨晚淋了露水,別再受涼。”
“隔壁鄉沈家......真要見?”
“見。”
我媽沒再問,轉身回灶房。
下午許嘉銘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一包糖糕,用油紙包著,繫了根紅繩。
“晚晚。”
我坐在院子裡擇豆角,沒抬頭。
“聽說你把燈籠燒了?”
“燒了。”
他靠在門框上,笑了一聲。
“你氣性真大。一條魚的事,至於嗎?”
“你覺得不至於?”
“當然不至於。”
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把糖糕遞到我手邊。
“雪瑤第一次來咱們鄉看龍舟,我不好讓人家空著手回去。你是我什麼人,她是我什麼人,你分不清?”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表情誠懇,甚至帶著一點委屈。
“許嘉銘,你知道舉了燈籠沒人送魚的,意味著......”
他皺眉打斷我,低頭拆糖糕的油紙。
“我當然知道,那些都是老規矩,封建糟粕而已,我們沒必要因為這個鬧不愉快。”
“明年龍舟我再給你奪一條就是了。你等了這麼多年,不差這一年。”
不差這一年。
他說得輕巧。
我把手裡的豆角放下,站起來。
“糖糕你帶回去吧。”
他愣住了。
“不吃?你以前最愛吃。”
“以前的事了。”
他站起身,伸手想摸我的頭髮。
我側身避開。
這是我第一次躲他的手。
許嘉銘的手停在半空,表情從詫異變成無奈。
“行,你要鬧就鬧兩天。等你氣消了,我再來。”
他把糖糕放在石桌上,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又回頭。
“喜帕別拆啊,明年還用得上。”
我沒有回答。
晚上我把喜帕從櫃子裡取出來。
三個月,一千多針,並蒂蓮從花苞繡到盛開,兩尾魚在蓮下交尾。
我在做這條喜帕的紅線時,眼睛都快熬花了。
我拿起剪刀,剪掉了右下角他名字的那個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