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火散,晚燈明_第7章 沈母說

漁火散,晚燈明發布時間:2026-06-15

第7章

沈母說,舉燈節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整個村都傳遍了。

她把蓮子湯端到我面前,在我對面坐下,“舉燈沒人送魚,是奪標的人眼瞎。”

我用勺子攪著蓮子,沒吭聲。

“你別怪嬸子多嘴。”沈母拍了拍我的手背,“你在許家那幾年,我都看在眼裡。三伏天你在他家插秧,到了大年三十還在灶房裡轉悠。你媽跟我說過,你給許家做的喜餅,每包餡料都是你自己磨的。”

“不算啥大事。”

“怎麼不算?那些事擱在誰家兒媳婦身上,都要被當成寶。可他們家呢?”

我垂著頭。碗裡的湯冒著熱氣,水汽糊在眼前。

那些年的舊事全都壓了過來。當初幫許家插秧修魚梁我都幹過。每一件事當時我都做得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這四個字現在想起來,胃裡發緊。犯賤都沒這麼徹底。

下午沈硯舟回來了。他去鎮上取了樣東西,用紅布包著放在桌上。

“你過來瞧瞧。”

我走過去。他把紅布揭開,裡面是一對金鐲子,刻畫出兩條鯉魚繞著尾巴游動。

“金鯉鐲。定親用的。”他把鐲子推給我,“試試大小唄。”

我沒有伸手。

“沈硯舟。”

“嗯。”

“你不怕我是拿你當跳板?”

他靠在桌邊,胳膊交叉在胸前。

“你是那種人嗎?”

“外面肯定有人這麼說。”

“隨便他們嚼舌根,反正娶你的是我。”

我愣了一下。

他把鐲子拿起來放我手裡。

“想戴的時候自己套上就行。我不催。”

鐲子比想的輕。金面有溫度,被他的手捂熱了。

“你提親只是因為我跟許嘉銘鬧掰了才——”

“章晚。”他打斷我,“去年端午我就跟我媽說過想求你家的親。我媽說你跟許家有婚約,讓我別攪和。我等了一年。”

我抬頭看他。

“那麼早?”

“龍舟賽那天,你一個人站在渡口幫許嘉銘收繩。太陽那麼大,他連頂草帽都沒給你。你曬了一整天,晚上還在給他家編籠子。”

我記得那天。曬的後背脫了一層皮。許嘉銘說我作精附體。

“我那天就想,這姑娘該坐在棚子底下喝茶。”

堂屋裡很安靜。穿堂風吹進來,桌上的紅布角翻了一下。

沈母端著切好的西瓜進屋,看見我手裡的鐲子,笑了一下。

“戴著合適嗎?”

“還沒套上呢。”

“那試試啊。”

我把鐲子套在左手腕上。大小剛好,金面貼著皮膚透出一絲涼意。

沈母走過來看了看。

“好看。比那種銀墜子配你。”

魚鱗銀墜,當年送我的定情信物。戴了四年,鏈子磨細了他沒說過換一條。走的時候我直接塞磚頭底下了。

不知道他找到沒有。

也不重要了。

晚飯後沈硯舟陪我在河邊走了一段。天快黑了,水面上有蜻蜓掠過去。

“定親宴我媽定在後天。”他走在靠河的那側,“村裡人都喊了。你媽那邊我明天去接。”

“我媽會來?”

“上午去跟她說過了。她哭了一場,說好。”

我停下腳步。

我媽哭了。送了三年喜餅,給許家低了三年頭。

“她還說了句話。”沈硯舟也停下來,“她說,章晚這孩子終於捨得心疼自己了。”

河水拍打石岸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我站在原地,把指甲掐進掌心裡沒讓眼淚掉下來。

沈硯舟沒看我。他撿了塊石頭朝河面扔了出去。石頭在水面上跳了三下,沉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灰,“後天讓我媽去鎮上給你買件紅褂子穿。”

“好。”

“以後的端午,都不用等明年,彩頭魚我年年給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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