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火散,晚燈明_第4章 插晚稻的季節到了
第4章
插晚稻的季節到了。
許家八畝水田,往年都是我跟著下去幫忙。
彎腰泡在水裡從早到晚,腰疼的時候回家貼膏藥。
許母從不說謝,只說,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我。
這一次,許母派了許嘉銘的嬸子來喊我。
嬸子站在門口,扇著蒲扇,語氣隨意得像在叫人去趕集。
“晚丫頭,明天插秧,你幾點來?”
“嬸子,今年我不去了。”
嬸子扇子停了一下。
“不去?”
“嗯。”
“你這孩子,嘉銘他娘腰不好,田裡就指著你呢。你這會兒撂挑子,算什麼?”
我沒接話,嬸子走了以後跟許母說了什麼,我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許嘉銘來了。
他穿著下田的舊衣服,褲腿捲到膝蓋,腳上沾著泥。
“晚晚,你幫兩天忙,就兩天。”
“我不去了,許嘉銘。”
“我媽身體不好,你知道的。田裡真離不開人。”
“你可以請短工。”
“請短工要花錢。你以前不都幫嗎?”
我看著他腳上的泥,忽然想起有一年插秧,我在水田裡踩到碎玻璃,腳底劃了道口子。
血染紅了一小片水面。
許嘉銘把我揹回田埂,用他的汗衫撕了條布幫我包紮。
那天他說:“晚晚,以後你就在岸上遞秧苗,下水的活我來。”
後來他上了大學認識了韓雪瑤,暑假回來就不怎麼下田了。
反倒是我,從遞秧苗變成了下水插秧。
“許嘉銘,你以前說不讓我下水,讓我在岸上遞秧苗。”
他皺了皺眉,好像不太記得這回事。
“那都什麼時候的話了。現在人手不夠,你幫一把又不會少塊肉。”
“那我問你,我在你那裡是什麼?未婚妻,還是許家的長工?”
他的表情變得不耐煩。
“你怎麼把話說得這麼難聽?以前你來幫忙從沒說過這種話。”
“以前我以為你家就是我未來的家。”
“現在不是了。”
他看著我,嘴唇抿了一下。
“章晚,你非要因為一條魚把所有事情都推翻?”
“不是因為一條魚。是因為你每次都覺得我該讓,我該等,我該幫忙。你從來沒問過我願不願意。”
許嘉銘還在門口站著。
“章晚,別再鬧了。你現在道歉,我當這幾天沒發生。”
他頓了一下,又放軟了聲。
“明年端午,我照樣給你奪魚。”
“你還覺得我在等明年?”
“許嘉銘,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
許嘉銘打斷了我。
“你在家想清楚。等我回來,我們再談。”
我開了口:“不用談了。”
他以為我在賭氣,頭也沒回。
黃昏的時候,沈家的烏篷船停在河埠頭。
船頭掛著紅綢,船艙裡擺著新的禮單。
沈硯舟站在船邊等我。
我跨上烏篷船,沈硯舟伸手扶住我的肩。
“不急。慢慢來。”
天快黑的時候,許嘉銘回來了。
他推開我家院門。
我媽坐在堂屋裡,聲音很平。
“她去隔壁沈家村定親了。沈家的船,半個時辰前過的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