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火散，晚燈明_第8章 定親宴擺在祠堂前的空地上

第8章

定親宴擺在祠堂前的空地上。

八張圓桌鋪滿紅布。門口掛著新對聯，是沈硯舟自己寫的，墨跡沒幹透。我媽坐在主桌上，穿著新褂子，手裡攥著帕子眼眶發紅。

沈母拉著我的手，把我帶到堂屋正中。

金鯉鐲我已經戴上了。左手腕上，金面在日光下亮了一下。

“來，這邊坐。”沈母按著我的肩膀，讓我坐在主位的椅子上。

主位。

我在許家從來沒坐過主位。每次吃飯我都坐在矮凳上，方便隨時起來添菜盛飯。許母說新媳婦要勤快，坐主位不像樣。我坐了三年矮凳，膝蓋都磨出了繭子。

村裡來了不少人。親戚把圓桌擠的滿當當的，小孩子興奮的亂跑，院牆外頭有人湊熱鬧點燃了鞭炮。

沈硯舟換了乾淨白襯衣，袖子捲到手肘。他從側門出來，手裡端著紅漆托盤，放著兩杯茶。

“敬茶了。”沈母推了我一下。

我站起來，接過一杯遞給我媽。我媽的手在抖，茶水灑了一點出來。她接過去喝了一口，用帕子按著嘴角說不出話。

沈硯舟接過另一杯遞給沈母。沈母喝了，笑著掏出紅包塞進我手裡。

“以後踏踏實實過日子。”

第二杯茶還沒放下，院門口傳來動靜。

許嘉銘闖進來了。

活魚的尾巴在他手裡用力甩著，魚身纏繞的紅繩還留著彩頭魚的綁法。他站在門口胸口起伏很大，襯衣前襟被河水打溼一片。

整個院子安靜下來。

沈硯舟把托盤放在桌上，轉過身。

許嘉銘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落在我身上。

“章晚。”

我坐在主位上沒動。其實剛才還想著吃肘子呢，現在胃口全沒了。

“我重新奪了一條。”他舉起手裡的魚，紅繩從他指縫間垂下來，“這次只給你。”

院子裡的人開始交頭接耳。我媽的臉色變了，手裡的帕子擰成了一團。

“你跟我回去。”許嘉銘往前走了兩步，被沈家叔叔伸手攔住了，他沒管繼續說——“明年端午我讓全村人都看見。章晚，我把魚給你。”

明年端午。又是明年。

我看著他手裡那條魚。紅繩系的緊，魚嘴一張一合快要斷氣了。

“許嘉銘。”我開口了。聲音比預想的平穩。

他停住腳步。

“我以前想要的，是你在人群裡選擇我。”

他的手垂下來一點，魚尾拍了一下他的褲腿。

“現在我不需要了。”

“你別在這賭氣啊——”

“不等你了，我終於熬出頭了。”

我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了一下。

他愣在那裡。手裡的魚還在掙扎，紅繩鬆了一圈快要滑脫。

這時候院門外又傳來聲音。

“嘉銘哥！”

韓雪瑤跑進來了。頭髮凌亂散在肩膀上，臉上掛著眼淚。她衝到許嘉銘身邊拉住他的胳膊。

“嘉銘哥，你怎麼來這裡了？我到處找你——”

她的視線掃過滿院紅綢，最終停留在我腕上的金鯉鐲處。

“這是......定親宴？”

沈硯舟邁步走到我身前，把我嚴嚴實實擋在後面。

“對。是我和章晚的定親宴。你們這大喇喇的硬闖，禮數上實在說不過去。”

韓雪瑤抓著許嘉銘的袖子，聲音尖了起來——

“她這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讓你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