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火散,晚燈明_第5章 船靠岸的時候
第5章
船靠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沈硯舟的母親站在堂屋門口。
“到了就好。餓不餓呀?灶上有湯。”
我喊了一聲嬸子。
她拉住我的手,看著我手腕上的傷。
那是下午扯紅燈籠的時候刮的。
她沒問怎麼弄的,轉頭對沈硯舟說:“藥箱拿來吧。”
沈母帶我到飯桌前,盛了蓮子湯放在我跟前。
“吃點東西,別的事明天再說。”
沈硯舟拿著藥箱回來,坐我對面,把紗布和碘酒擺在桌面上。
“手伸過來。”
“疼就吱聲。”
“不疼。”其實痛的倒吸冷氣,但我還是咬著牙。
他沒接話,把紗布繞了兩圈,用膠帶固定住。
本來沒什麼好哭的,但那三個字讓我鼻子發酸。
在許家那邊我從來不說疼。
插秧割到手我忍著,太陽把皮膚曬的脫皮我也習慣了,連許母指著臉罵我都當沒聽見。
不開口就能假裝痛不存在,免得惹人嫌煩。
“就在東廂房住。”沈母端走我的空碗,“被褥新曬過,枕頭套換了。缺什麼跟我講啊。”
我跟她道謝。她擺了擺手,進了灶房。
沈硯舟帶我去東廂。
“門從裡面能插上。”他指了一下門閂,“我就住隔壁,有事拍牆就行。”
我點頭。
他轉身要走,在門口停了一步。
“章晚。”
“嗯?”
“慢慢來。沒人催你。”
門關上了。
凌晨的時候,院子外面有人來了。
是靠渡口住的王嬸,嗓門大,隔著院牆就喊。
“硯舟媽,隔壁村那個許家的後生滿村子找人呢!”
哪怕以前這人把我丟在半路不管,這會兒居然找了一夜。
“在河邊蹲了半宿,見人就問有沒有看見一個姑娘上船。都找到鎮上車站去了。”
沈母的聲音從堂屋傳出來,壓的很低:“找就找。跟我們沒關係。”
“那姑娘是不是就住你們家呀?”
沈母沒直接回答,隔了幾秒才說:“住在我家的,是我兒子的未婚妻。”
王嬸哦了一聲,拖著拖鞋走了。
我坐在黑暗裡,手搭在膝蓋上。
許嘉銘在找我。
換作以前我早就心跳加快想回去找他了,這事實要在腦子裡轉好幾圈。
但身體很安靜。
我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肩膀。窗外有蟲叫,河水拍打石岸的聲音很遠。
第二天早上,沈母來敲門。
“起了沒?過來吃早飯。”
飯桌上擺著粥,旁邊配了鹹鴨蛋和炒筍。沈硯舟吃了一半,見我來了,把鹹蛋推給我。
“王嬸昨晚說的事,你聽見了?”沈母坐下來,給我舀了一勺筍。
“聽見了。”
“那你怎麼想?”
我拿起筷子夾菜。
“沒怎麼想。”
沈母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沈硯舟放下碗。
“今天趕集,一起去吧。”
我咬著筷子頭,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