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霧散_第7章 翻過公路的護欄

七年霧散發布時間:2026-06-12作者:筆伐

翻過公路的護欄,在一輛路過的私家車前,我拼命地揮舞著帶血的雙臂。

16

一個半小時後。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山林的寂靜。

警察順著我指的方向,很快找到了那個破舊廠房。

全副武裝的警察迅速撞開大門,幾個打手被當場按在地上。

喬萌癱坐在角落的承重柱旁,目光呆滯。

我衝過去,快速檢查她的衣物。

除了腳踝骨折和多處擦傷,衣服還算完好。

「喬萌?喬萌?你怎麼了?」

聽到我的聲音,她才驟然回神。

臉上依舊驚魂未定,眼底卻又透著一抹荒謬。

「許珞......」

「沈時臾......他......」

從她斷斷續續的聲音裡,我拼湊出了剛才發生的事。

半個小時前,打手們把她拖回來,正準備重新關進那間屋子。

可廠房門開啟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時臾像塊破布一樣癱在地上,抬頭對上了門外所有人的視線。

身上那件襯衫早已被撕成了碎布條。

西褲半敞著,皮帶早就不知去向。

皮膚上全是觸目驚心的青紫和齒痕,甚至還有血跡順著腿根蜿蜒而下。

打手們當場看傻了眼,連退了好幾步。

而沈時臾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發瘋般地衝了出去。

聽完這番話,我大腦空白了一瞬。

朝不遠處看了一眼。

水泥地上散落著斷裂的皮帶,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靡亂氣味。

那個被餵了猛藥的壯漢,在擔架上無意識地抽搐。

藥性發作的野獸,在失去理智的時候,根本不會挑剔獵物。

頹廢暴瘦了半個月的沈時臾,根本無力招架。

17

醫護人員匆匆趕來,將喬萌也抬上了擔架。

我沒有跟著上救護車。

而是轉過身,跟著搜山的特警一起,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搜救犬循著氣味,最後在廠房後面的斷崖邊,找到了沈時臾。

他站在懸崖邊緣,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看到我出現的那一刻,他黯淡空洞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意識地,他死死攥住身上殘破的布條,眼裡全是崩潰。

這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語。

為了救我連捅歹徒三十刀,幾乎把命搭進去的少年。

後來也曾輕飄飄地審判著我的苦難。

甚至當真面目被拆穿,他推卸責任,僱傭打手,弄來猛藥。

妄圖再去毀掉另一個人。

只是,因果迴圈,那顆他親手射出去的子彈,最終卻正中了他自己的眉心。

命運以最殘忍、最諷刺的方式,讓他親手造了一個地獄,然後讓他自己完完整整地走了一遭。

「別動!警察!」

身後的特警大聲呼喊。

可沈時臾卻沒有停下後退的動作。

他看著我,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似乎想說一句對不起。

可最終發出的,只是一聲破碎淒厲的慘笑。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向後仰倒,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都說人在臨死前,會走馬觀花般閃過一生所有的重要記憶。

可他腦海裡,只有那一個大雪天。

他單膝跪在地上,將鑽戒戴在最心愛的女孩手上:

「珞珞,我們訂婚吧。如果這輩子我再讓你掉一滴眼淚,我就不得好死。」

冷風過境,萬籟俱寂。

不得好死嗎?

果然。

18

沈時臾沒死。

後山的斷崖下面,有個碎石坡。

他撿回了一條命,但頸椎粉碎性骨折,高位截癱。

因為涉嫌買兇綁架和故意傷害,他現在躺在監獄的特殊病房裡。

結案後的第三個月。

我在城郊的鮮花批發市場買綠植,偶然看到了喬萌。

她穿著一件普通的工裝外套,戴著勞保手套,正利落地將幾盆半人高的發財樹搬上推車。

以前在公司,她總愛標榜自己力氣大、性格糙,骨子裡就是個男孩子。

她曾把這當成特權,以此來拉踩其他女同事,去討好男人的圈子。

可現在,她額頭上滿是汗水,手臂繃出結實的線條,輕鬆地幫旁邊一個搬不動重物的女顧客搭把手。

那個女孩連連道謝,喬萌只是爽朗地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她終於剝離了那層精神男人的殼子。

能扛得起重物、做事幹淨利落,並不是因為她像個男人。

這份力量從來不屬於所謂的男性特徵。

她本就是一個充滿力量的、活生生的女人。

她放下花盆,直起腰擦汗的時候,看到了幾步之外的我。

喧鬧的市場裡,我們隔著一堆盛開的玫瑰,遙遙對視。

沒有怨恨,也沒有寒暄。

只有一種恍如隔世的平靜。

荒山上的那一夜,我救了她,她也掩護了我。

曾經的那些不堪和算計,在生死麵前,我們已經互不相欠。

看著她轉身繼續熟練地清點貨物。

我知道,她終於挺直腰板,長出了屬於女性自己的脊骨。

19

兩個月後。

市中心的美術館,正在舉辦一場私人畫展。

展廳正中央,掛著那幅《破曉》。

那是我的第一幅畫,曾拍出兩千八百萬的高價。

「我當初買下它,是因為這幅畫震撼了我,也救贖了我。」

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停在畫前。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傾慕。

「許小姐,你的靈魂裡有一種力量。」

「看到這幅畫的那一刻,我想我大概會愛上作畫的人。」

這很像某種浪漫愛情故事的開局。

但我看著他,內心沒有任何波瀾。

我微微搖了搖頭。

「你錯了。」

「一幅畫救贖不了任何人,它頂多只能短暫地喚醒在絕望中沉睡的你。

真正把你從泥潭裡拉出來的,是你自己求生的本能。」

男人愣了一下。

我笑了笑。

「不要因為驚歎於對方的一點才華,就去預設對一個人的愛意。」

「那太遙遠,也太空泛。」

「你被震撼,只是因為你把自己投射在了畫裡。

你愛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在絕境中掙扎的影子。」

我朝他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展廳的大門。

「去看看外面的太陽吧。」

「去愛真實的世界,去愛具體的靈魂,而不是去愛一個片面的幻想。」

推開美術館的玻璃大門。

天很藍,風很輕。

我不再等待任何人的救贖,也不再期盼誰來賜予我光明。

這世間的路途那麼長,風景那麼遼闊。

不需要誰來牽我的手,我只需大步向前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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