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霧散_第5章 說完
」
說完,她轉過頭,看向我,眼裡帶著歉意。
「好孩子,這些年委屈你了。」
「其實,我從來都不曾針對你。」
「我只是不想再看見一個和他父親一樣自私冷血的人。」
12
沈時臾臉色煞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不可遏制地怔在原地。
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面。
沈時臾曾多次帶我去拜訪他的母親,可我們總是吃閉門羹。
就算偶爾見上一面,她也是一臉冷漠。
「許小姐,我希望你不要和我兒子在一起。」
沈時臾總是很生氣,他把我護在他的身後,和他的母親大發雷霆。
我曾無數次在深夜裡自責痛哭,以為是我讓他們的母子關係變得勢同水火。
可現在,看著溫華眼裡的歉意,我才猛然想起那些小細節。
她冷冰冰的目光從來不是投向我。
她厭惡的,一直是沈時臾。
二十年前,溫華時常被沈時臾的父親家暴。
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準備逃走,卻被年幼的沈時臾偷偷反鎖起來,跑去給他父親報信。
他說,不能失去一個完整的家。
最終,溫華拼了半條命,還是離了婚。
可沈時臾卻指責她拋棄了他。
「母愛不是最偉大的嗎?你為了我,為什麼不能繼續忍受下去?」
講述完一切的溫華女士重新看向我:
「許小姐,是我的兒子配不上你。」
冷風穿堂而過,突然吹散了我心頭盤踞了整整七年的大霧。
腦海中,驀然閃過伍爾夫在《一間自己的房間》中寫到的那句話:
女人長久以來一直被當作一面鏡子,用以成倍地放大男人的身形。
以前讀到時,不解其意。
這一刻,只覺毛骨悚然。
在這漫長的兩千五百個日夜裡,沈時臾從來不是在救贖我。
他只是在踩著我的傷口,照出他自己那偉岸又深情的倒影。
大門再次被推開。
沈時臾的特助白著臉衝上臺:
「沈總!出事了!」
「婚禮現場影片剛剛被人傳到了網上!」
「我們最大的匿名投資人,聯合了其他投資方立刻釋出了緊急公函。」
「他們說你的醜聞嚴重影響公司利益,要求立刻罷免你的基金管理人資格!」
13
沈時臾如遭雷擊。
「不可能!
那個匿名 LP 陸續投了六千多萬,這五年從來沒露過面,也從來不過問運營。
怎麼會突然跳出來要罷免我?!」
「因為那個 LP,是我。」
我打斷他。
在他驟然緊縮的瞳孔中,一字一句地開口:
「五年前,那幅被你覺得沒有什麼價值的畫,賣了兩千八百萬。」
「那是我對你公司的第一筆注資。」
張律師適時走上前,將一份檔案遞到沈時臾面前。
「這是許女士與其他資方共同簽署的協議。
鑑於您的個人醜聞已嚴重影響基金運作,您的職務已被正式罷免。」
後續的交接,我的團隊會全面跟進。」
沈時臾死死盯著那份檔案上的流水明細。
被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踢出局,這種滋味一定很難受吧?
怔愣了半晌,他驀然抬頭,嘴唇劇烈地顫抖。
「當年我快破產的時候......是你?」
眼裡翻湧著的,不知道是遲來的感動多一些,還是即將失去一切的恐慌更多一些。
我沒有再回答他。
他卻像是溺水之人拼命去抓最後一塊浮木般,慌亂地想要伸手拉我:
「珞珞,你做這些,是因為你心裡愛極了我,對不對?」
「這兩天的事是我混蛋,讓你受委屈了。我向你發誓,以後這家公司、這個家,全是你的,全聽你的,好不好?」
即便到了滿盤皆輸的境地,他依然在自欺欺人。
我退後半步,避開他的觸碰。
「沈時臾,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已經被罷免了。」
「這家公司最大的話語權本就在我手裡,你拿本來就屬於我的東西,來當哄我的誘餌?」
14
半個月後。
沈時臾被徹底踢出局。
作為他的下屬,喬萌也被我毫不留情地清退出公司。
她抱著紙箱離開的那天,在電梯口叫住了我。
「許珞,其實我根本不喜歡沈時臾。」
我並沒有驚訝。
她扯了扯嘴角,眼裡帶著自嘲。
「我嫉妒你。」
「我看他平時對你那麼體貼,情緒又穩定,還以為他真的是個完美的戰利品。」
我聽完,只淡淡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喬萌的表情凝固。
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和挑釁,被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卡在喉嚨裡。
電梯門剛好開啟。
她臉色鐵青地走進了電梯。
我也沒有再看她一眼。
我聯合了其餘幾位 LP,找了全新的基金管理人來全權接管。
無事一身輕。
我搬離了原來的住處,也切斷了和沈時臾的一切聯絡。
直到那天深夜,我在新住處的地下車庫,被人用毛巾捂住了口鼻。
再醒來時,四周是濃重的鐵鏽味。
光線昏暗的廢棄廠房裡,我被反綁在椅子上。
幾步之外,喬萌被麻繩死死勒在一根生鏽的鐵柱上。
她嘴裡塞著破布,滿臉淚痕,驚恐地嗚咽著。
沈時臾站在陰影裡。
他穿著平整的黑襯衫,指尖夾著一根明明滅滅的煙,整個人看上去瘦得厲害。
他看向我,眼神里是病態的深情。
「珞珞,你醒了。」
「這半個月,我失去了一切,也想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