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霧散_第3章 一聲輕響
一聲輕響。
畫室的門被人推開。
沈時臾穿著新郎禮服走了進來。
他自然地將我臉頰邊的碎髮別到耳後,語氣帶著幾分縱容:
「珞珞,你昨晚情緒失控,我不會怪你。
你放心,酒店的賓客我都安撫好了。
你鬧脾氣逃婚的事,誰都不會知道。」
「乖,現在把婚紗換上,我們去結婚。」
我偏過頭躲開他的手:
「沈時臾,我昨晚說得很清楚,婚禮取消,我們結束了。」
他看著我,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之前那張被揉皺的孕檢單,當著我的面展平。
「你仔細看看,這單子連個醫院的公章都沒有,就是網上隨便找的模板列印的。」
「珞珞,你告訴我,到底我怎麼樣,你才會相信我?」
「啪!」
我揚起手,直接甩了沈時臾一個響亮的耳光。
「是啊,單子確實是一眼假。」
我抬起眼,目光越過那張廢紙:
「可你們真的滾過床單了,對吧?」
心理學中有一個概念叫「下意識磁場」。
人類可以偽裝情緒,但無法偽裝肌肉記憶和潛意識裡的安全距離。
一旦發生過親密關係,身體之間就會打破防備,產生一種無法掩飾的熟稔感。
他和喬萌就有這種熟稔感。
沈時臾被打得偏過頭去。
「許珞你瘋了!你憑什麼打時臾哥哥!」
喬萌猛地衝過來推開我,死死擋在沈時臾身前。
「你們這些女的真是煩透了,整天不是作就是鬧!」
她滿眼鄙夷。
我只覺得十分可笑。
「喬萌,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也是個女人?」
喬萌卻翻了個白眼。
「少把我和你們混為一談!
我可不像你,整天只會圍著男人的褲襠爭風吃醋,要死要活!
我跟時臾哥哥是真兄弟。」
「真兄弟?」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只是披著兄弟的皮,想要名正言順當小三。」
「你只是裝出這副不拘小節的樣子,顯得自己與眾不同。」
「喬萌,別自欺欺人了,你只是用最低劣的手段在雌競。」
「你只是靠刻意抹刀自己的女性特質,去迎合男人。」
「你只是作踐自己來證明你玩得起,而他們只會慶幸對你不用負責。」
08
喬萌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彷彿被踩了尾巴,音量驟然拔高:
「許珞!你到底在清高什麼!」
「好!既然你給臉不要臉,我也就直說了。
對,你不是猜到了嗎?我們就是你想的那樣。」
「時臾哥是個正常男人,對當年那件事,心裡怎麼可能沒一點刺?」
「你知不知道?他喝醉了親口跟我說。
這七年,他每次吻你、抱你,心裡要克服多大的障礙?」
「可他還是忍了。」
「他頂著他媽那麼大的壓力,力排眾議決定娶你,就是想給你一個家。」
「他為你付出了這麼多,現在偶爾身體開個小差。」
「對男人來說,這連個汙點都算不上!
你都那樣了,他都能包容你,憑什麼你不包容他!」
我靜靜地聽著,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生生挖空了一塊。
原來這兩千五百多個日夜裡。
他每一次深情款款的親吻和擁抱背後,都藏著高高在上的施捨和忍著噁心的權衡。
我的苦難,不過是他用來滿足救世主虛榮心的勳章;
我的自卑,不過是他隨時可以拿來凌遲我的匕首。」
在??口的痛意攀升到頂點的剎那,一切情緒驀然被抽乾。
眼前的男人瞬間變得陌生又滑稽。
「沈時臾,你真讓我反胃。」
我看了看面色發灰的他,又將目光轉向咄咄逼人的喬萌。
只覺得十分可悲。
「沈時臾管不住下半身出軌,你說那是生理失控的意外,連汙點都不算。
你打著兄弟的幌子,和不同的男人勾肩搭背、酒後亂性,你也覺得你是灑脫不羈、清清白白。」
「怎麼?背叛者的苟且可以被美化?
而我一個遭遇脅迫的無辜受害者,卻成了你們口中永遠洗不乾淨的殘次品?」
喬萌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要反駁:
「那、那能一樣嗎?你那是被人......」
「被人怎樣?」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她。
「走在路上被持刀搶劫,大家會報警抓劫匪;
怎麼偏偏換成受到侵犯,你們不去怪那個施暴的畜生,反而覺得受害者髒了?貶值了?」
我嘲弄地勾起唇角:
「到底是我髒了,還是你們這種代入男凝視角,把女人的苦難當成蕩婦羞辱藉口的思想太髒了!」
喬萌的臉色一陣青白,最終依舊嘴硬。
「什麼男凝女凝!我聽不懂!
我只知道當初若我是你,必定拼死反抗,就算是死,也不讓他們得逞!」
09
「夠了!」
沈時臾不著痕跡地將喬萌拉到自己身後。
他看了我半晌,按了按太陽穴。
「珞珞,你以前明明那麼溫柔懂事,現在怎麼變得像個潑婦一樣歇斯底里?」
他的目光落在我打包好的行李上。
「你冷靜下來想想,離開了我,你該怎麼面對外面的世界?
你真以為你那幾幅畫能賣出去,是靠你自己嗎?
那都是圈子裡的人在賣我的面子。」
「更何況......」
他頓了頓。
「七年前的事,如果不是我替你壓著,你早就成了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只要你今天高高興興地跟我出去,走完這場婚禮。
我保證,外面那些名流權貴,永遠只會看到風光無限的沈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