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玉_第7章 蕭別川本來應在此等候
蕭別川本來應在此等候。
但偏偏聽見小廝討論,三小姐和二小姐又在後院裡鬧起來了。
他心思微動,起身離開別然居。
穿過長廊,蕭別川輕車熟路地來到了通往後宅的月洞門。
倒是被兩個僕從撞見。
他抬手製止,不許僕從通報。
11
二姐又講了好笑的事。
我在樹下哈哈大笑。
忽然,身後腳步聲響起。
我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就瞧見太子殿下入了後宅。
二姐蹙眉,正要拉著我行禮。
蕭別川眉間的慍色一閃而過,不悅道:「這般笑鬧,成何體統?」
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在腦中炸開。
我下意識抖了一下,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那時候很想家。
便和寢宮裡的婢女一起玩二姐教我的遊戲。
結果玩著玩著,婢女們忽然都不說話了,一個個低下頭去,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
原來是蕭別川來了。
與我一同作樂的婢女們全被罰了。
蕭別川卻當著眾人的面,笑著牽起我的手。
到了無人之處,他才道:
「這般笑鬧,全無中宮皇后的模樣,也不知明儀那樣端莊慧敏的姐姐,怎麼會有你這麼一個妹妹?」
他眼裡寫滿失望。
可我現在已經不是皇后了。
我一愣,沉默了片刻。
看見二姐上前一步:「姐夫家住河邊嗎?還真是管得寬呢。」
「我家小妹一向是這種心性,灑脫不羈,您雖是太子,也不好管臣子家中事吧?」
二姐看似是玩笑之語,卻也暗含了不悅。
蕭別川看出明簌的敵意,張了張嘴。
「二妹妹,孤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季明虞這副性子,日後又要有多少人替她從旁周全。
」
我蹙眉補充道:「不勞太子記掛,明虞已有夫君。」
「你說什麼?」
跟過來的小廝頗機靈,說三小姐,姑爺來找您了。
我看向隨我爹一起過來的章桓。
有些不滿:「你怎麼才來呀?」
章桓笑著討饒:「我問岳父拿了你院子的圖樣,咱們的宅子還在修繕,想讓工匠照你喜歡的來。」
他將手裡的東西一樣樣地挑出來。
放在小亭的八仙桌上。
都是些我愛吃的。
我爹看了直搖頭。
「你就這麼慣著她吧。」
蕭別川怔怔看著這一幕,視線落在我盤起的婦人髻上,終於恍然。
我爹側頭問了一句。
他語氣寒涼:「孤忽然想起還有庶務處理,今日不能陪右相一醉方休了。」
12
過了幾日,東宮侍女來傳話。
說長姐病了,想見我。
那姑娘不是我長姐陪嫁的丫鬟,是一副生面孔。
我心裡不安,將此事告訴母親。
若父親歸家時,我還未回府,就讓他親自去東宮接我。
母親應下了。
我又寫下一張字條,讓貼身婢女轉交給去了演武場的二姐。
這才叫府裡車伕套馬,隨那名侍女去了宮中。
可惜隨行侍衛進不了宮。
那名侍女的腰牌的確是東宮腰牌。
我不能不去,萬一長姐真的生病了......
侍女帶我到了東宮園中,人就消失了。
我心裡頓時覺得氣憤。
最晦氣的一種答案被我碰上了。
園子裡,長滿了硃紅撞色的各種花卉。
哪怕在近冬,顏色都不曾敗過。
前世,蕭別川在他的寢宮之外種滿了海棠。
因為長姐喜歡海棠。
我注意到,如今東宮的後園中竟然沒有一棵是海棠。
心裡忽然有些難過。
前世,蕭別川明明那樣喜歡我的阿姐。
斯人不在,也要用海棠花聊以慰藉。
如今他卻並不在意阿姐的喜好。
「明虞」,有人在身後喚我的名字。
我回過頭,瞧見蕭別川抬步向我走來。
他的眼裡不再是嫌惡,而是一種懊悔之色。
在我面前站定後,蕭別川抿唇道:「假若,孤如今才道,認清了自己的心意,會不會有些晚?」
我深吸了一口氣。
暗暗告訴自己:不氣、不氣。
現如今,蕭別川沒喝醉,踹了東宮太子,容易給自己招惹麻煩。
於是我撫著肚子,露出了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我喜歡章桓,姐夫要是晚一些,都趕得上為我倆孩子起名了。」
他僵了一瞬,攥著拳頭,似乎還要再說什麼。
我正了神色,同他講道理:
「可是人不能得隴望蜀啊。」
「你把我阿姐當什麼?」
「你尊重過她嗎?」
「上一世你沒有珍稀我,這一世你也沒有珍惜過她。」
蕭別川默了默,喉頭微哽:「我承認,我那時辜負了你,可是明儀她到底同我......」
我打斷他:
「所以需要用一輩子去彌補想通?」
前世,我不是沒有努力過。
很多次,我向你走了很多次。
在每一棵海棠花樹種下的時候。
在每一封阿姐的信寄到宮裡時。
在每一次傷心難過的時候。
季明虞,都在跌跌撞撞地朝你走。
可是你嫌我笨。
說我粗鄙。
甚至宮裡那些人說我不如長姐明儀。
你面上斥責,卻偏過頭去,會心一笑。
回頭你告訴我,他們不過是玩笑之語,不值當生氣。
我抬眼看向蕭別川。
「我當然知道,我的阿姐很好很好。」
「但是我的枕邊人,只該將我當成全天下最好的人。
」
「蕭別川,從前,你對不起我,這一世,還想著如何對不起我的阿姐嗎?」
我瞧見,他的眼底閃過受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