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玉_第5章 未料到
未料到,是章桓率先開了口。
「我小時候見過你,那時候你跟著你家姐姐,只有這麼大一點兒。」
他比劃了一下。
似乎覺得唐突,又放下手。
汲州也是我母親的老家,只是後來父親一路高升,這些年鮮少回去。
「聽說,夜宴上,三小姐救了人,很是勇敢呢。」
「又不是別人,那是我阿姐。」
章桓莞爾。
他生得斯文,笑起來又是一副很溫柔的樣子。
章桓又側頭問道:「三小姐平日可有什麼喜好?」
我擺擺手,扯了個無傷大雅的謊言。
「平日裡,我就是讀書、寫字、畫畫,偶爾彈琴作詩。」
他愣了愣,拿出一冊遊記:「這也是三小姐的手筆吧?」
也不知他從哪聽來的,我心裡一驚,正要否認。
他卻道:
「這些年在汲州,鮮少來京都,因為要提前拜會陳學究,這本遊記,倒是解決了許多麻煩事。」
他說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抿了抿唇,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我也讀過你寫的詩,好厲害,簡直是才華斐然、令我震撼,讀後令人潸然淚下,深入淺出、不可多得。」
本來呢,這種誇獎的話。
都是男女雙方拿話來墊一墊的。
我也是為了回報他對我那本遊記的讚揚。
可章桓卻很久都沒有說話。
我心裡暗暗著急。
難道這真情剖白不起作用?
二姐教我的啊。
面對心悅之人時,要揚長避短。
假如不知道說什麼,就多吹捧對方,她說男子很吃這一套的,誇就是了。
章桓怔了怔,忽而笑了:「我沒寫過詩。」
啊?
他是一個文人,竟不寫詩嗎?
我訥訥補上一句:「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章桓沒說話。
我以為前面扯了許多不著調的,他已經不信了,不由有些心急。
「這句是真心的。」
他看著我,眉眼含笑:「我知道,三小姐的眼睛會說話,我看得到、也聽得出。」
那晚,我沒有夢魘。
流金的長河沾著花香。
一切的聲音都變慢了。
那是重生回來後,我做的第一個美夢。
08
那之後,不論我提出什麼。
章桓總是很捧場。
我懷疑他身邊也有一個像我二姐這樣的軍師。
不然怎麼能字字句句都夸人誇到點子上。
他不會故作高深,也不會掉書袋。
父親說如今朝局動盪。
南陵狼子野心,來日恐有禍亂。
燕王甚至向陛下上書,替他的幾個子侄輩求娶宗室、朝臣之女。
前世也有這樣的事情。
這些女子遠嫁過去,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一場悲劇。
我向父親和盤托出我的擔憂,來日燕王必然會以這些人為質。
父親沉默許久,卻說此事也只能盡力拖延。
南陵沒有正式發難,皇帝是不會拒絕的。
父親又道,如今並非正式遴選。
我們幾個女兒家的婚事宜早不宜遲。
長姐本是最先定下的。
最後,反而是我與二姐明簌先嫁了人。
我們婚事很快定下。
表姨母自老家汲州趕來。
由季、章兩家族老見證,三媒六聘,納徵後換了婚書。
又告知族親。
章家、楚家都說如今情勢緊急,私下成婚,只怕委屈了我們。
祖母卻說,就要這樣不聲不響得才好。
如今各家舉辦婚事,都不宜張揚。
不然有避嫁南陵的嫌疑。
我的表姨母,哦,如今應當說是婆母了。
她離開京都前,留給我和章桓一個匣子。
裡面放著地契、還有許多大額銀票。
她說原本是想桓哥兒考取功名後,若能外調回汲州,則再好不過。
如今既成了婚,就讓我們安心在京都住下,她還要回去汲州操持家事。
表姨母只嘆不能幫扶我們。
可我知道,誰不想將兒子留在自己身邊呢。
只是她覺得,我在京都長大,回汲州會住不慣。
章家在京都購置的宅子,現今只有西苑修繕好,勉強能住人。
可章桓卻怕我住不慣。
好說歹說,讓我先住回相府小住。
等他請人把宅院重新修整過,我們再搬過去。
母親見還能留我在身邊一段時日,哪有不依的。
二姐明簌原本要隨夫君楚鶴去北嘉。
可二姐夫上任的旨意還沒下來,可以在京都多留上一陣兒。
加上二姐夫前兩日和他老子幹起來了,不肯回去。
就像是贅給了我們家。
我和長姐、二姐還是像此前一樣。
這讓我沒有一點兒成婚的實感。
09
這段日子,我帶章桓把全京都的好吃的都吃了一個遍。
連我自己的臉頰都圓潤了些。
二姐總是嘲笑我。
「你家夫婿,你不指望他能封侯拜相也便罷了,也不能天天扯著他去玩吧?」
「若非陳學究作保,說三妹夫一定能位列三甲,祖母才不會讓她的寶貝孫女兒嫁一個舉子,明年春闈要是考不中,祖母又得嘮叨了。」
「那要是考不中,就再考唄,祖母也怨不到我和章桓頭上,論起來也是陳學究誇大其詞。」
我雖這樣說。
但想了想,二姐還是說得很有道理的。
前世,章桓高中狀元后,從鳴贊做起,三年後就任鴻臚寺少卿了。
努力可見一斑。
這幾日,怕拖累章桓,我都不敢見他,也不好直說緣由。
幸而,還有長姐的婚事可忙。
長姐與太子的婚事,是沃恩唯一敢光明正大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