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玉_第1章 我天生反應遲鈍

我天生反應遲鈍。

闔宮夜宴，為太子選妃。

偏不巧，一條毒蛇鑽進了我的裙襬。

我沒察覺時，腳踝已被咬傷。

是太子蕭別川不顧男女大防，將毒血吸出。

他也因此身染蛇毒。

暈過去前，他心疼至極:「唐突了，季小姐。」

我是丞相麼女。

家中長姐賢淑，二姐漂亮。

唯有我在姊妹當中資質平平、最不起眼。

誰都沒想到，太子妃一位會落在我身上。

入主東宮後，蕭別川始終與我相敬如賓。

登基後，他又力排眾議立我為後。

人人都以為蕭別川對我愛重至極。

只是每年春，他都會命人在寢宮之北，種下一棵海棠。

我曾問過為何。

他看著我笑，說海棠風裡胭脂雨，恰與故人初見。

我太遲鈍，忘了與他還有這場初見。

蕭別川撒手人寰前，撐著一身病骨，對著一樹海棠真情剖白:

「你妹妹性子木訥遲鈍，處處要別人為她周全，這些年，朕真的很累。」

「如果當初??宴，明儀你沒有將髮簪贈她，朕斷然不會認錯人。」

明儀是我長姐的名字。

這些年，蕭別川瞞過了天下人。

而後，我扶持新帝登基，一生順遂、安享晚年。

再次重生，我又回到了選妃夜宴上。

這次，我將長姐送我的髮簪還給她:「姐姐，我不要這個了。」

01

長姐回頭，詫異地點了點我的鼻頭。

「阿虞不是說很喜歡這個髮簪嗎?」

二姐也從旁附和。

「晌午是誰對著咱們阿姐撒嬌，說這簪子上的海棠花煞是好看?」

我低頭看了一眼，我身上的衣裙與兩個姐姐的一般無二。

水天一碧的流光紗。

朱釵首飾都相似。

唯有一處不同，便是這支海棠花筒簪。

母親寬仁。

時常教導我們姊妹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從小到大，家中姐姐們都很寵我。

前世，我們都知道。

這次夜宴選妃，皇后早已屬意長姐明儀做太子妃。

可陰差陽錯。

夜宴上，一條毒蛇咬傷了我。

是太子蕭別川奮不顧身救了我。

那時候流言蜚語，甚囂塵上。

很多人都猜測，太子與我早有私情。

是情深難自持，才會罔顧自身安危。

可蕭別川清醒後，宮裡卻遲遲沒有旨意降下。

一連半月過去。

連府裡的婢女都在私下猜測，說我清譽不保，太子若不肯娶我，只怕我日後就得出家做姑子去。

我心裡也是有規劃的。

先在家中賴幾年。

還叫婢女買了一本《京都風土人情傳》,細細規劃哪處庵堂的飯最好吃。

這事卻被長姐明儀撞見。

一向性子極好的她，狠狠斥責了我院裡的女婢。

她氣得發抖，卻對我很溫柔地笑:

「我們阿虞，會過得很好很好。」

我只記得，長姐說完那些話，便出了一趟府。

沒過兩日，蕭別川就向聖上請旨封我為太子妃。

我從沒想過會嫁給太子。

更不知道該如何做好一個太子妃。

可是長姐卻說:「阿虞那麼聰明，身邊也有姑姑教導，外頭有咱們阿爹撐腰，誰都不會說半個不字。」

我那時不知道，府上婢女說的話已是收斂。

外頭的流言傳得更難聽。

說我狐媚勾引太子，搶自家姐姐的姻緣。

還說那條毒蛇是我安排的。

逼得太子不得不選我。

假如蕭別川不肯娶我，流言只會傳得更難聽。

後來我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明白。

原來長姐的意中人，也是太子殿下。

宮裡的意思是，太子雖只為救人，卻也損毀了我的清譽。

皇后想讓長姐為太子妃，再冊我為良娣。

效仿娥皇女英，共事一夫。

可長姐不願我受這樣的委屈。

她入宮拜見皇后，對其三叩首。

「小妹絕不可為人妾室。」

從宮裡出來後，長姐的婚事也定下來了，嫁去南陵做燕王世子妃。

自此以後。

太子與長姐，再不復相見。

可原本，他們會有一段令人豔羨的姻緣。

還好，這一回，一切都來得及。

02

「阿虞想什麼呢?」

二姐明簌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我遠遠地瞧見長姐被眾位貴女們拉去討教琴藝，心下欣慰。

長姐就應該這樣耀眼奪目地活著。

而不是像上一世那樣，鬱鬱而終。

二姐悄聲道:「阿虞，夜宴還沒開始，要不咱們去那邊的御湖賞蓮?宮燈一照，一定特別漂亮。」

她一提御湖，我立刻驚懼搖頭。

上一世，我便是陪著二姐過去。

結果御湖邊上竄出一條蛇，害我被毒蛇咬了。

夜裡漆黑，太子殿下認錯了人。

才有了我們後來的半生蹉跎。

這一世，我要讓一切都按照原本的軌跡發展。

我拉著二姐往一旁的小閣去。

「這裡好，這裡沒有花、沒有草，視線開闊，那頭還有人耍劍呢。」

今日，誰都知道，相府嫡女季明儀是要被選為太子妃的。

貴女們之所以過來，也是因為今夜除太子以外，還有一些世家公子也在夜宴之中。

算是一次相看的好機會。

二姐明簌自幼不愛紅裝愛武裝。

她看著遠處打賭舞劍的將軍，毫不掩飾欣賞的目光:「阿虞，你瞧那個如何?」

前世，長姐嫁與燕王世子後。

二姐沒過多久也和武德將軍成婚了。

就是眼前這位舞劍的楚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