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玉_第3章 因而生了一場大病
因而生了一場大病。
蕭別川是儲君,每日忙得分身乏術。
可知道我病了,他還是來看我。
見我昏迷著,又將公務搬進房中,親自照顧我。
我在病中稀裡糊塗喊著長姐的名字。
從前我生病了,長姐憂心得睡不著,總會陪我一整夜。
清晨,還會做一碗蓮子羹哄我吃下。
二姐還會同我講笑話。
沒料到,夢醒後。
蕭別川也端著一碗蓮子羹。
他按著眉心,低聲哄我:「乖,吃一點兒。」
我不肯,我那時正因東宮的規矩而恨著他。
他也不強求,放下碗,眉眼倦怠:
「明虞,孤也是,沒有一日不在這囚籠之中,你願意......陪孤一起走下去嗎?」
那時候,我分明瞧見,蕭別川眼裡細碎的光。
我心裡悵然又歡喜。
其實,後來蕭別川也因病重說過很多稀裡糊塗的真心話。
「若是明儀你在,囚籠於孤而言,也是仙境。」
從那之後,我事事努力做得更好。
我想,只要我做得足夠好。
蕭別川是不是就不會被別人恥笑,娶了這麼一個甚是蠢笨的太子妃。
可如果換作是長姐明儀,她根本不用像我這樣努力。
長姐自小就很優秀。
舉手投足,都是世家貴女的禮儀典範。
後來,姑姑要我學什麼,我都很努力地學了。
可是揹著我,幾個姑姑仍會感慨:
「當初若是季明儀小姐進宮,我們也省卻許多麻煩了。」
好像,每一個人都在替蕭別川惋惜。
那時我悶悶不樂地想,才不是呢。
是長姐說她根本不喜歡太子,不願做這個太子妃,我才會嫁了過來。
05
將養兩日後,我正要出門。
就聽說太子殿下來了,與父親在前院議事。
如果太子妃的人選一日未定。
燕王就還有可能替世子求娶我阿姐。
我必須委婉提醒蕭別川。
儘早求聖上恩旨,明媒正娶迎我阿姐入東宮。
我偷偷去了前院。
聽見他們正在商議一樁婚事。
太子說,欽天監定下的良辰吉日就在半月後。
屆時,冊長姐為太子妃的冊封禮也會在那時。
蕭別川笑得真心實意:
「選妃夜宴不過是走一個過場,小婿實在等不及要娶明儀過門了。」
堂中,傳來父親爽朗的笑聲。
我心下稍定。
正欲轉身。
蕭別川卻似發覺了什麼,忽而蹙眉,向我藏身的假山處看來。
我慌得退了一步。
長姐的事已經塵埃落定,我也沒有必要再見他了。
我匆匆穿過迴廊,回了後院小亭。
在亭中,我百無聊賴地喝茶。
頭頂上,一道挾著奚落與諷意的嗓音落下。
「扮豬吃老虎?孤從前當真是小瞧了你。」
我下意識側頭。
蕭別川盯著我,眼神冰冷。
我正欲離開,手腕卻忽而被他狠狠扣在冰涼的石桌上。
他俯身,擦著我的耳際,意味深長道:「你那日故意捨身救明儀,是為了給我母后留下一個好印象?」
我眉心微蹙,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在說什麼呢?和我爹爹說要逛園子,一轉眼的工夫,人就沒了。」
長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別川驟然鬆開我的手腕,後退一步。
他看向我的眼神暗含警告。
「孤在感謝你家小妹,若非她仗義相救,明儀你若出事,孤該有多心疼。」
長姐搖搖頭,神色稍安。
我忍著腕上的疼,起身告退。
走出幾步,冷不丁地聽見一句:
「明儀,你性子太軟,莫要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長姐不明就裡。
夜裡,我才知道蕭別川為何這樣說。
「我聽殿下說,皇后娘娘贊你仗義相救,說我們相府的女兒,姊妹情深,娘娘還開玩笑,不如效仿娥皇女英,都嫁入東宮才好。」
不過被蕭別川駁了回去。
那晚,我們姐妹三人在屋頂飲酒。
七倒八歪地躺著。
從前這種毫無形象的事,都是我和二姐乾的。
這一次,長姐也參與了進來。
大抵,是因為快要成婚了。
長姐心裡也惴惴不安。
「夜宴那日,我被蛇咬傷,殿下就站在那裡,看著我的眼神好陌生。」
我心頭微微一澀。
「當時你在暗處,他在明處,看不清也是正常的,萬一救錯人了,不就牽扯不清了嗎?」
我想,上一世,長姐一定很辛苦。
但聽她這麼說,我又有點兒高興。
今生,長姐她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對我說出這些女兒家的心思。
只有喜歡一個人,才會擔心對方會不會以同樣的心意待自己。
接著,我聽見二姐得意的聲音:
「他心裡沒有你,他託人給你送同心佩?」
「他心裡沒有你,又是誰去歲上元佳節,借我這個鴻雁傳信呀?」
「也就是我了,阿孃比較放心,要是讓阿虞給你們打掩護,早就被人發現了。」
這些事,前世我都不知道。
我原以為二姐也是個糊塗的。
沒想到,竟只有我一個傻子。
「不過若他真不愛你,我季明簌拼著一身剮,也會把他千刀萬剮。」
我心裡一緊,瞪了一眼二姐:「別亂說,要避讖的。」
二姐「呸」了好幾下。
我攥著長姐的手:「不會的,太子殿下他很愛、很愛你。
」
長姐一愣,又抿著唇笑:「我們阿虞才多大啊,會懂什麼情愛之事?」
我微笑。
多少女人的幽怨情腸都鎖在重重疊疊的硃紅宮牆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