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蒂雙姝_第3章 是飛狐將軍趙途音
「是飛狐將軍趙途音,她來救我們了!」
「大慶沒有放棄我們,天降神兵,我們得救了!」
......
歡呼聲愈發激烈,好幾個士兵一槍刀了好幾個敵軍。
可我知道,姐姐的身子在發顫。
從來不畏懼戰場的趙途音,此時正緊緊捏住自己顫抖無力的手腕,撐住發軟的雙腿,在一片狼藉中強壯鎮定。
她甩不出駭人的槍鋒,挽不出絢爛的劍花。
現在的趙途音,是一隻任人宰割的羔羊。
透過姐姐的眼睛,我看見了營地破敗,滿地血汙,無數士兵的屍??鋪滿整個沙海。
那位與她齊名的飛虎大將軍謝飛客,手握大慶戰旗立在屍??堆上。
他抹了一把嘴邊的血,拋了一把長槍給姐姐。
姐姐咬緊牙關伸出手,勉強接住這柄沉重的長槍。
可身子孱弱,她被震得退後了好幾步,引來謝飛客狐疑的目光。
「阿楹,今天我會死。」
「還會揹負一身罵名。」
「可姐姐有個心願。」
「你能不能,答應姐姐?」
......
風沙彌漫,我再度見到初升的太陽。
敵軍都死在我的腳下,可百姓和士兵卻用駭人恐懼的目光盯著我,彷彿我是一隻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我不明所以,轉動著僵硬的脖頸。
「她,她究竟是誰!」
「飛,飛狐將軍,刀了飛虎將軍!」
手腕傳來劇痛,我下意識低頭看去。
瞳孔一縮。
謝飛客的頭顱。
正被我抓在手中。
鮮血的味道充斥著我的鼻腔,我赤紅的雙目掠過每一個驚恐而倖存的人。
終於,我停在了一個小姑娘跟前。
她雙眸清亮乾淨,能照出我的模樣。
我成了姐姐。
趙家暴虐成性的小女兒趙扶楹,吞噬掉了自己姐姐的靈魂。
又活了一次。
大雪漫天,雪梅綻放。
我只身帶著謝飛客的屍骨回到了京城。
雪花落在肩頭,拖著破舊草蓆的我手指有些僵硬。
我停下腳步,剛想歇息,卻被一柄長劍抵住了喉嚨。
鎢金長劍,謝家獨有。
「趙途音,你為何刀我家公子!」
洪亮的質問聲在我耳邊炸開,一陣眩暈,我抬眸看去。
謝家人,皇室的軍隊和御前內侍。
一群面色恐懼的百姓們。
還有。
還有周岸和陳鶯歌!
「趙途音,你勾結敵軍裡應外合,還手段惡毒刀害飛虎將軍!此罪當誅!」
「好一個飛狐將軍,我看只是個狐媚子,哪有什麼上戰場的實力!」
「趙途音,我謝家一代忠良,苦勞戰功不比你趙家少,你豈敢這般折辱我胞弟!」
「刀了她,為飛虎大將軍報仇!」
......
姐姐說,我可能會被眾人討伐,可這時千萬別生氣,更不能用暴力的手段去驅趕這些聲音。
因為大慶的子民只是在害怕。
他們只是接受不了這些真相事實。
可姐姐,他們真的好吵。
我好想,好想把他們都刀了。
可姐姐不讓。
我定在雪中沒有動靜,半晌才僵硬地轉過身,踉蹌地靠近低聲抽泣的謝夫人。
「謝夫人,將軍遺體在此,還有一封他親筆遺書。」
「夫人,節哀。」
「啪!」
「阿音!」
謝夫人猩紅地雙目狠狠地瞪著我,甩了我一巴掌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被打偏了頭,粗糙的臉頰被凍得僵硬,絲毫不見紅腫血絲。
姐姐曾說,謝夫人是大慶第一女將,隨夫出征,立下赫赫戰功,謝將軍英年早逝,留下她一介女子養大兩個兒子。
「阿楹,若謝夫人生氣動手,你莫要動怒。
」
是啊,至親骨肉慘死,她的痛不比我失去姐姐的痛要少。
我會原諒謝夫人的無禮。
我將手中的草蓆輕輕放下,從身上摸出一把破爛不堪的油紙傘擋住落在謝飛客臉上的雪花。
他的頭顱和身軀已經被我縫補好,只是猙獰的線痕依然刺眼醒目。
謝夫人無力地推開我,踉蹌地走到謝飛客身旁,淚珠大顆大顆地落下,手裡抓著那封遺書,渾身都在剋制著悲哀。
在場的人面面相覷,沒人敢上前安慰謝夫人,亦沒人敢上前捉拿我。
良久,謝夫人嘶啞著嗓子,哽咽道。
「來人,帶公子回家。」
「慢著!」
陳鶯歌忽然開口,她掠過眾人走到謝飛客屍??旁,纖纖玉手指著屍??脖頸處那道??肉模糊的醜陋縫合線,朗聲道。
「諸位,我是情花谷的親傳大弟子陳鶯歌,早前趙途音私闖山谷,將我師父研製多年的銀霜線偷走,如今師父病入膏肓需要銀霜線救命。」
「我瞧見,飛虎將軍遺體上的線,便是我情花谷的銀霜線,謝夫人,物歸原主,我要取走這絲線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陳鶯歌振振有詞,說罷便俯下身子,伸手就要取走謝飛客脖頸處的銀線。
謝夫人一時未反應,氣結得倒退兩步。
很好陳鶯歌,等的就是你迫不及待的狠心。
我比陳鶯歌更快,冰涼的手指鉗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將她甩到一旁。
她驚呼一聲,狠狠落在雪地上,狼狽不堪。
周岸衝上去護住她,朝著我大發脾氣。
「阿音,你怎麼如此不講道理,那銀線本就是情花谷的東西,師姐只是想拿回去給師父治病,你為何動手為難她!」
我沒理會周岸,而是轉身輕聲對著謝夫人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