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蒂雙姝_第4章 謝夫人
「謝夫人,飛虎將軍身上的銀絲線,是我姐......是我縫製的,他為了大慶和百姓努力戰死最後一刻。」
「他說謝家祖訓,無論生死,活見人,死見屍。」
「死前他中了渭西巫醫的毒,若那銀線拆了,屍首分離,不出一日,他的屍??將會化為汙水消失殆盡。」
謝夫人皺著眉,死死地盯著要破壞她兒子屍??的陳鶯歌,厲聲道。
「我不管你是哪個谷主的大弟子,若要毀掉我兒子的屍??,那就先刀了我!」
謝家女眷能文能武,一柄烏金大刀此刻正在謝夫人手中嗡鳴作響,陳鶯歌斷然不會自討苦吃,果然,她雙眸水波盪漾,泫然欲泣。
「我自知謝夫人喪子之痛,可師父待我如父兄,我豈能看他受苦而無力作為。」
「謝夫人,我只是取走一半的銀線,斷不會傷到將軍的遺體。」
在場的人看著陳鶯歌嬌柔又堅強的模樣,生出惻隱之心。
「謝夫人,說到底是趙途音這個妖物偷了東西,現在用在你兒子身上,是不是要還給人家才對。」
「我覺得鶯歌姑娘說的沒錯,我提議換一種線給將軍縫上就好了,該把銀線還給鶯歌姑娘才是。」
「到底是將軍已逝,鶯歌姑娘的師父還在呢,怎能讓活人給死人讓路呢。」
「難不成,這謝將軍也是跟趙途音一般貨色,都是偷拿別人東西的無禮之輩?」
......
「住口!都給我住口!」
謝夫人沒料到,這陳鶯歌看似柔弱清冷,卻能三言兩語激起民心,讓眾人替她說好話。
我冷眼瞧著,只覺得身體裡的血液在慢慢沸騰。
流言蜚語,互相猜忌。
故作柔弱,心存恨意。
這就是陳鶯歌的手段,當初這些手段對付在姐姐身上,我可是一清二楚。
只是沒想到她如此大膽,竟然敢在謝家人面前猖狂。
「好,好的很。」
「我兒子為百姓戰死,如今屍骨未寒就要破壞他的屍首。」
「若你說的是真的,那偷走銀霜線的罪魁禍首是趙途音,她就在你身旁,為何你不問她索要,偏要取走我兒子身上的!」
謝夫人猛然將手指向我,眾人驚醒,一時間議論紛紛。
陳鶯歌霎時俏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一旁護住她的周岸也變得神情不自然,而他閃爍的眼光被爹孃和兄長看在眼裡。
「說得有理,為何不找趙途音,是她偷的。」
「對啊,跟一個死人搶東西,這陳鶯歌腦子有病吧。」
「人家可是人美心慈的活菩薩,來京城開醫館不到一個月,便收了不少門客。」
「喲,這哪是來懸壺濟世的,這分明是來掉金龜婿的。」
......
圍觀的世家貴女開始細細碎碎地傳出閒話,陳鶯歌在出現給她們帶來了巨大的威脅,但到底是沒有衝突,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如今她卻實在囂張,讓人不悅。
陳鶯歌尷尬地立在原地,她自小便是寵愛一身,哪裡受過如此非議與白眼,當即便向周岸投去求助的無辜目光。
周岸心猿意馬,將陳鶯歌護在懷裡,言辭義正。
「謝夫人,你若不想給便直說,何必要譏諷我師姐,她是谷里醫術最高的醫者,心中慈悲,自然不能跟你們呈口舌之快。」
「你們休要在此為難她。」
姐姐,你看看。
你的好夫君,正抱著其他女人,為她爭辯得面紅耳赤。
如今我佔據了你的身體,他竟然沒瞧出一絲不對勁。
甚至在看到我在雪地裡長途跋涉,衣裙破爛,也不曾想過給我披上一件禦寒的披風。
姐姐啊,他心裡根本沒有你!
「周大人,你別岔開話題。」
謝夫人慘然一笑,指著一旁默不作聲的我。
「是你的夫人偷走了銀線,自然找你夫人算賬,這陳姑娘又是你師姐,你們這檔子事是半個家事,何故為難我已故的兒子!」
面對謝夫人的咄咄逼人,周岸和陳鶯歌煞白了臉。
他們自然知道從我身上無法再得到銀霜線,可眾人不知,大家都帶著狐疑地目光掃視著這一切。
我笑盈盈地側身看向兩人,在漫天大雪裡,將衣衫褪盡,只留下單薄的裹??布和裡褲。
姐姐單薄的身體上,傷疤觸目驚心。
猙獰、斑駁。
血肉與白骨交錯。
眾人驚呼,頓時議論紛紛,更有世家小姐白著臉幾欲作嘔。
「呵。」
我輕笑一聲,原本無神的雙眸此刻染上了嘲弄和不屑。
「我的夫君和師姐,自然不會向我討要銀霜線。」
「因為早在我去渭西之前,他們就已經活生生地從我身子裡挖走了。」
姐姐殘破的身軀就這麼暴露在眾人之下。
傷口深可見骨,被寒冷的風雪凍得發紫發紅。
「孃親,我在這兒!」
一道俏生生的童聲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京城城門口,倖存的大慶流民和士兵拖著疲憊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們被守衛攔下,一個一個接受盤查。
那個雙眸清澈透亮的小女孩瞧見了自己的孃親,正在高聲呼喊。
「阮阮!我的女兒!阮阮!」
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從馬車上急匆匆地下來,一路小跑,推開阻攔的守衛,哭著將女孩抱在懷裡痛哭流涕。
我記得這個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