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戰死」後,我在他書房發現了一個秘密_第10章 看着上面自己熟悉的筆跡
看著上面自己熟悉的筆跡,我沉默了片刻。
然後,我走到書房的小火爐旁,親手,將它們一頁一頁,全部投了進去。
火苗升騰,將那些不堪的過往,燒成了灰燼。
兄長問我:“不留著,以防萬一?”
我看著那跳動的火焰,搖了搖頭。
“留著,是因為心裡還怕。”
“燒了,是因為,已經不怕了。”
兄長看著我,許久,欣慰地笑了。
“你從前總哭著跟我說,嫁錯了人,這輩子都完了。”
“我說,總能好起來的。你還罵我說的是空話。”
“現在,你信了嗎?”
我想了想,也笑了。
“信了一半。”
“另一半,是我自己,親手撐起來的。”
兄長聞言,朗聲大笑。
“那便最好!”
穆恆後來,不知從哪裡,輾轉託人送來一封信。
信上說,他已在外地落腳,娶妻生子,早已不問舊事。
只懇請我,念在他當年並未直接出手加害的情分上,能放他安穩度日。
我將信看完,吩咐青槐。
“不必回信。”
“他既然不問舊事,那份偽造戰報的證據,我也不會再用。”
“就此,兩清。”
太君在偏院住得清靜,身體反倒比從前硬朗了許多。
逢年過節,我依舊會親自去奉茶請安,全了禮數。
她後來病重時,曾託人叫我過去。
她只對我說了一句話。
“我這輩子看人,就只有看你這一次,走了眼。”
“算了......能讓我安安穩穩地,看著望舟長大,就夠了。”
我坐在她的床邊,握住她枯瘦的手,沒有說話。
沈硯白有一次,按照約定,回府來看望舟。
父子倆在院子裡,玩著投壺的遊戲。
我坐在廊下,看著賬簿。
有那麼幾分鐘,院子裡充滿了望舟清脆的笑聲。
我放下手中的賬簿,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又拿起來,繼續看。
望舟見我不過來,跑過來拉我的手。
“娘,你也來一起玩。”
我被他拽著,站起身,走進了院子。
午後的陽光,打在我素色的衣裙上,暖洋洋的。
沈硯白站在不遠處,低頭看著望舟,沒有看我。
我也沒有看他。
我們之間,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
而望舟,在我們中間,笑得一臉明亮。
那天傍晚,沈硯白離府。
我將他送到門口。
這是我們和離後,第一次,在一種近乎正常的語境下,道別。
他說:“你把侯府,打理得很好。”
我說:“這是望舟的侯府,我只是,替他看著。”
沈硯白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我回身,走進府門。
厚重的朱漆大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
我沒有回頭。
12
望舟十歲那年,我將他送入了國子監。
臨行前,我為他仔細整理著衣領。
他仰著小臉,忽然問我。
“娘,外頭的人都說,你一個人撐著侯府,很不容易。是真的嗎?”
我笑了笑,手上的動作沒停。
“哪有什麼不容易的。”
“有你在,娘就有使不完的勁兒。”
望舟又問:“娘,爹爹那時候,真的是因為受傷,才回來晚的嗎?”
我的手,頓了一下。
我看著他清澈的眼睛,不想用謊言去欺騙他。
“他當時,遇到了一些麻煩。”
我說。
“但後來,他把麻煩解決了。”
“望舟,你只要記著,以後遇到任何事,都要去解決它,而不是逃避它。”
望舟似懂非懂地,認真點了點頭。
我鬆開手,摸了摸他的頭。
“去吧。”
那一年,靖遠侯府在我的手下,已經歷經了整整六年的整頓。
賬務清晰,人事穩健,宗親之間口碑極佳。
京城裡的人,已經開始稱呼我為“蘇侯夫人”。
而不再是那個,需要加“靖遠侯府”字首的,“孀婦”。
我將自己親手整理的,侯府這六年來的所有賬務檔案、產權明細,連同一套我新擬的家規手冊,裝入一個紫檀木匣。
我親手將它封好,命人存入了侯府的祠堂。
我對管事說:“這是世子的東西,等他成年加冠那日,由我親手交給他。”
青槐也在這一年,終於成了婚。
嫁給了她那位老實本分的賬房表弟。
我為她備了極其豐厚的嫁妝,風風光光地將她嫁了出去。
喜宴上,我破例多喝了一杯。
我笑著對她說:“你先走一步,我替你高興。”
青槐哭得滿臉是淚。
“夫人,那您以後......可怎麼辦啊?”
我搖了搖頭,看著滿堂的賓客,只覺得心裡一片空闊。
“我啊,我自己過,就挺好的。”
沈硯白在外面的這些年,雲氏早已另嫁他人。
他的生活,也逐漸落寞了下去。
他偶爾回來看望舟,帶的禮物越來越簡單,話也越來越少。
有一次,我無意間看到,他的鬢邊,已經生出了白髮。
我想了想,還是讓廚房,備了一盅溫補的湯,讓人給他送了去。
我什麼都沒說。
他對著那盅湯,在客院裡,坐了很久很久。
喝完之後,他託人給我送了一句話回來。
“謝你。”
我聽到回報時,正在院子裡修剪一盆蘭花。
我剪掉一截枯葉,頭也沒抬。
“告訴他,不用謝。”
“我不是為他。”
太君在望舟十一歲那年的冬天,辭世了。
臨終前,她握著我的手。
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孩子,辛苦你了。”
我跪在她的床前,為她守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我流了很多眼淚。
這是我嫁入侯府十幾年,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為我自己而哭。
哭完那一夜。
第二日天亮,我起身,洗了臉,重新綰好髮髻。
我在鏡中,看見自己鬢角,也露出了一根刺眼的白髮。
我伸手,將它輕輕拔了下來。
放在手心,看了一會兒。
然後,隨手丟掉。
繼續,理妝。
望舟十八歲,成年加冠那天。
我將祠堂裡的那個紫檀木匣子,親手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已經比我高出了一個頭,身姿挺拔,眉眼間有我的影子,也有沈硯白的輪廓。
他開啟匣子,看著裡面厚厚的一疊文書,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有些發紅。
“娘,這些,都是您當年,一個人扛過來的?”
我說:“是。”
他的聲音裡帶了一點哽咽。
“娘,您真厲害。”
我愣了一下。
然後,我笑了。
笑得比我自己預料的,還要暢快。
我最終,將侯府所有的家事權力,都移交給了成年的望舟。
我自己,退居到了內院。
每日,種種花,讀讀書,偶爾為青槐家那個剛會跑的小子,寫兩個啟蒙的大字。
侯府的事,我不再多問。
只有當望舟遇到難處,來向我請示時,我才會提點他一兩句。
又是一年春天。
我獨自一人,坐在廊下。
院子裡的海棠花,開得滿枝絢爛。
風輕輕吹過,帶來了陣陣花香。
我合上手中看到一半的書卷。
忽然間,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跪在靈堂裡,滿心絕望的自己。
想起那間陰冷的暗室。
想起我顫抖著雙手,翻過的那一沓信件。
想起我在那塊冰冷的牌位前,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好啊,既然是局,那便把這局,掀個乾淨。
我低下了頭。
唇邊,彎起了一點笑意。
那是我這一生裡,最輕鬆,也最安寧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