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戰死」後,我在他書房發現了一個秘密_第2章 像是特意留給我看的
像是特意留給我看的。
他要我在死前,清清楚楚地看明白,我是怎麼輸的。
我抽出信紙。
是沈硯白的字,瘦金體,鋒利如刀。
“母親大人膝下:兒此去,名為出征,實為假死脫身之局。待蘇氏誕下子嗣,確認香火無虞,便請母親配合,尋一由頭,或難產,或急症,令其‘亡故’。事成之後,兒即歸來,屆時接雲娘母子入府扶正,以慰兒十年之念。府中諸事,已提前佈置妥當,母親靜待佳音即可。”
信紙從我指間滑落。
我站在那片狹小的黑暗裡,很久很久,一動不動。
窗外,為他而掛的靈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那聲音,像是嘲笑。
十年夫妻。
十年經營。
我為他孝敬母親,打理中饋,操持偌大一個侯府。
我甚至在他“戰死”之後,挺著八個月的身孕,發誓要替他守住這份基業。
到頭來,在他精心謀劃的棋局裡,我不過是一枚用來延續香火,最後必須被除掉的棋子。
連同我腹中這個未出世的孩子,都是他計劃裡的一環。
好啊。
沈硯白。
你算得真好。
我走出暗室,將書架緩緩合上。
機關復位的輕響,像是一道驚雷,在我心裡炸開。
我回到靈堂。
滿堂的白色刺得我眼睛疼。
我走到那塊刻著“靖遠侯沈硯白”的靈牌前,重新跪下。
我從香筒裡,抽出三支香,點燃,插進香爐。
青煙嫋嫋,模糊了他名字的刻痕。
我對著那塊冰冷的木頭牌位,開了口。
聲音很輕,輕得只有我自己能聽見。
“你算得很好。”
“可惜,漏算了一件事。”
“我命硬。”
夜裡,青槐端著安胎藥進來。
見我坐在燈下,面前攤著一堆賬簿。
她愣住了。
“夫人,您這是......”
我頭也沒抬,指尖點在一本採買賬冊上。
“沒事。”
我抬起眼,對她笑了笑。
那個笑,一定很難看。
“把前五年的採買總賬都拿來,我要重新核一遍。”
青槐看著我平靜得有些反常的臉,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應了聲“是”,悄悄退了出去。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大概覺得,這個跪了七日、哭得死去活來的女人,好像換了個人。
2
第二天,我以“核查侯爺遺產,整理入檔”為由,命賬房將侯府近十年的全套賬冊,都調到了我的院子裡。
賬房管事陳福,是沈太君跟前老人的遠房親戚。
他躬著身子,臉上堆著笑,話裡卻帶著軟釘子。
“夫人,這賬冊乃是侯府機要,向來由賬房專管,這......不合規矩吧?”
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陳管事。”
我抬眼看他。
“侯爺已故,如今這侯府,內院由我當家理事,此乃婦職本分。”
“怎麼,我的本分,也需要你來教規矩?”
我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在了他臉上。
陳福的笑容僵住了,額上滲出細密的汗。
他再不敢多言,連聲稱是,灰溜溜地下去安排了。
很快,一箱箱蒙著灰塵的賬冊被抬進了我的院子。
我讓青槐鎖了院門,不許任何人打擾。
整個長夜,我與她兩個人,一盞孤燈,兩相對坐。
我將暗室裡那本脂粉賬冊攤開,與侯府的採辦賬冊一頁頁比對。
上面的每一筆,都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我心上。
“夫人,對上了。”
青槐指著一筆記錄,聲音都在發顫。
“三年前七月,賬房記‘採辦南珠一批’,支銀八百兩。雲氏那本賬上,同月記‘南海明珠一對’。
”
“還有這裡,四年前臘月,賬房記‘修繕園林木料’,支銀一千二百兩。雲氏賬上,記‘金絲楠木妝臺一座’。”
一筆筆,一條條。
不用細算,只粗粗勾連出來的,三年之內,從我手中流出去,養著那個外室的銀子,就不下八千兩。
八千兩。
足夠一個普通百戶人家,富足地過一輩子。
青槐氣得臉色發白。
“這幫蛀蟲!他們怎麼敢!”
我卻異常平靜。
這只是開始。
青槐在下人里人緣好,訊息靈通。
我讓她去查,很快就有了結果。
賬房管事陳福,曾數次以“採辦短缺”、“物料損耗”為由,向公庫虛報數目。
多出來的那部分差額,都由太君身邊的大丫鬟秋涼出面,轉手取走。
一條清晰的線,從沈硯白,到沈太君,再到秋涼,最後是陳福。
他們織了一張網,把我這個主母,牢牢地矇在鼓裡。
我翻著賬冊的手指停在某一頁。
四年前,一筆名目為“北院修繕”的鉅額開支。
我記得,那年侯府確實整修了北院。
沈硯白當時說,是庫房不夠用了,要擴建一間。
可賬目上的銀兩,足以建起一座小巧的別院。
我鋪開侯府的建築圖紙,手指在上面緩緩移動。
圖紙上,北院庫房的位置,與我記憶中那間“擴建”的屋子,對不上。
多出來一間從未存在於圖紙上的院落。
我的心沉了下去。
“青槐。”
我叫她。
“你明日想法子,悄悄去北院,用步子量一量那間庫房後面的院牆。”
“務必確認,那間屋子,有沒有通向府外的暗道。”
青槐領命而去。
與此同時,我去了沈太君的院子。
我向她請示,說侯爺新喪,府中事務繁雜,為了便於理事,想將賬房的鑰匙一併移交內院,由我保管。
我的言辭懇切,姿態謙卑,一個剛剛喪夫、一心為家的寡婦形象,無懈可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