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柔_第8章 那是我父親的報應
那是我父親的報應,他活該死都不得安寧!
可我面色蒼白,搖搖欲墜。
眼睜睜看著父親棺槨被一鏟一鏟挖出。
漆黑的棺槨被一把掀開。
所有人都等著我被確鑿的罪證打到萬劫不復。
連姜允姝也忍不住譏諷與奚落。
棺蓋轟然落地,偌大的棺槨裡,只有一套已然褪色的常服——那是父親生前最愛的那套。
姜允姝的得意僵在了臉上:
「怎會如此?表哥不會騙我的。除非·······」
她在對上我隱笑的雙目時,頓時恍然大悟:
「你騙了表哥。你好狠的心,連表哥都欺騙,你到底有沒有心!」
事實證明,我的狠心全然無錯。
否則,昨日軟肋,今日便是敵人刺向我的利劍。
我說過,我與楚少徽自始至終都是不同的。
他有依仗,事事憑心而為。
而我,只有自己。
所以,便是對最親最愛的人,也在坦誠時保留了最基本的清醒。
世人皆知阮素心母子死在了我手上。
可死無對證之下,誰又能奈我何?
父親的衣冠冢裡埋著那母子三人。
我說的是真話。
隻眼前的風水寶地讓其入土為安,他們還不配。
城郊的夜香池底,才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那裡也有父親的衣冠冢。
畢竟,一家人要整整齊齊才是。
姜允姝輸得徹底。
輸在,錯信了一個蠢男人。
男人的背叛我多年前便見過了,所以,我絕不可能給他們同樣傷我的機會。
滾釘床,行杖責。
姜允姝逃無可逃。
卻在圍觀人群的逼迫與大理寺卿的威壓裡,大喊道:
「我有了世子的遺腹子,誰敢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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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允姝自以為得了免死金牌,拿著侯府血脈衝我耀武揚威。
「我肚子裡可是侯府唯一的親骨肉,也是未來的世子、將來的侯爺。夫人動了我,便是要讓侯府斷子絕嗣絕了後。你敢嗎?」
宗嗣得到訊息,前來苦口婆心勸說阻撓。
我便推開嬸孃握著我的手,反問道:
「她狀告我草菅人命,汙衊我雙手染血,對我父親挖墳掘冢之時,為何不見爾等前來相勸?」
「如今到我討回公道時,便一個個為大局、為血脈延續、為家族名聲,裝起了正義判官。」
我衣袖一揮,指著父親凌亂的衣冠冢,厲聲喊道:
「難道我商戶出身的父親,活該被挖墳掘冢,暴屍荒野,死不瞑目嗎?」
有人小聲嘟囔道:
「世子的遺腹子,也是你的孩子。養在跟前,也是你的指望。」
「我們侯府沒怪你入府三年沒生下一男半女,你也不能將我們唯一的指望也害了去。如此作為,未免太惡毒了些。」
我一副被氣到痛心的模樣,笑出聲來:
「原來夫君不育,我頂著壓力忍了三年,到頭來都是我的錯了。」
轟隆!
一句話,好似一道驚雷,將眾人炸開了鍋。
宗親指責我不擇手段,百姓罵我潑死人髒水,連下人也當我拿世子當墊腳石對我頗有微詞。
直到李嬤嬤捧著太醫為楚少徽診脈的病案,當眾佐證了我的話。
情話當不得真。
可諾言一定要兌現。
不生孩子,過幾年過繼個孩子的話,是楚少徽親口說的。
如此,他能不能生育又有何干?
我便餵了他一碗湯藥,為自己買了個安心。
並早早請了太醫問診,留下了這份為楚少徽看診的病案。
姜允姝面色煞白,站都站不穩了。
我卻勾著薄涼,問道:
「夫君早壞了身子,姨娘的孩子又從何而來?」
先是捉姦在床,後又不知有了誰的孩子。
姜允姝的前程與名聲,一日爛了個乾淨。
她的話,又有誰會信!
方才還口口聲聲為她說話的宗親,一個個矛頭調轉,對她唾罵不已。
不顧她的掙扎、喊冤與求饒。
按去釘床,滾得渾身沒有好皮後,又被杖責三十,打得下身溢血,只剩一口氣了。
我謹記夫君交代,要給表妹留個好活。
是以,力排眾議,將??肉模糊的人拖回了府。
率先抬去婆母跟前,讓她老人家好生過一眼。
並一五一十將夫君不育、表妹珠胎暗結的事給她老人家講了一遍。
讓這同為女人,卻要靠撕食另外一個女人的血肉,得富貴榮華的勳貴夫人,受最後的錐心之痛。
「死了都爛名聲。這就是我送他最後的大禮。母親下黃泉時,一定不要忘了告訴夫君,我是如何回報他的深情厚誼。」
那要強了一輩子的婆母,如今五心俱痛。
短短幾日,便受盡生離死別的苦楚,她才再也承受不住,口角溢血,承受不住。
雙眼臌脹, 一命嗚呼。
李嬤嬤當即哭喊道:
「來人啊, 老夫人被不要臉的孃家侄女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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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孝順的兒媳。
在婆母靈堂上守了整整五日。
誰知下人不記得為姨娘請大夫。
那弱柳扶風、花容月貌的表小姐, 竟廢了雙腿,一輩子站不起來了。
我去看她時, 終於笑出了聲來。
「怎麼樣,讓你的孩子去找他爹了, 是不是很驚喜?」
「拿著免死金牌給我致命一擊,到頭來, 讓自己落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場, 算不算愚不可及?」
「讓我南下求藥的計謀是你出的吧,收買悍匪要我命也是你的算計吧。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留你到了最後。」
「用你這把刀我的刀, 刀了你的姨母,戳爛了你表哥的名聲,算不算物盡其用?」
她發了瘋般朝我撲來。
卻被我一個側身躲開了。
「楚少徽傷了身子沒錯。可我離京之前,茶水裡加了半年的藥。為的便是你鳩佔鵲巢時,懷上他的孩子。」
「衣冠冢裡的秘密是我頭頂懸著的一把利劍,用你的手,解了我的後顧之憂,不過是一箭雙鵰。」
她匍匐在地, 聲嘶力竭,宛若瘋婦。
管家怕瘋了的姨娘傷人, 將人拴在了我書房下的地牢裡。
她看我開祠堂,看我過繼潦倒的姐弟為子嗣。
看我兒女成雙, 看我子孫滿堂。
看我靠捐賑災銀兩重振門楣。
看我靠積累名聲送兒女為天子門生。
看我八面玲瓏算計人心, 區區商戶女竟擠進權力的中心。
看我, 手把手教我聰慧的女兒, 在這吃人的社會里,永遠以?己為重。
我信守承諾,讓她看盡了我一生的榮華與圓滿, 苟延殘喘到了七十歲高齡,才死在我孫兒定親當日。
後來, 我兒高中榜首, 一鳴驚人。
女兒投入公主麾下,要刀出一條血路。
她回望我, 志在必得:
「是母親教我的, 要有孤注一擲的果決, 做自己的?女主。」
「我果決地站在母親的肩膀上,走出內宅,像母親救贖我一樣,與天下女子齊頭並進,同風雨, 共命運,做一個救贖天下女子的真正的大女主。」
霞光萬里,她同風而去, 墨髮翻飛, 一騎絕塵。
透過她張揚的背影,我好似看到了我孃親。
人生海海, 她跋涉千里,披荊斬棘,始終在做她想成為的自己。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