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柔_第1章 成婚的第三年
成婚的第三年,婆母逼我抬爬床的表妹為平妻。
她敲打我:
「京中不太平,亂葬崗裡夜夜有孤魂。侯府好,我們好,你才能好。」
我看向沉默不語的夫君:
「你也這般想的嗎?」
他眸光閃爍,不敢與我對視:
「本朝沒有一夫雙妻的先例。表妹被休棄,實乃可憐人,你大度點,將正妻之位讓與她,給她留條活路吧。」
哦,原只是為表妹求活路啊。
這有何難?
後來。
婆母被我伺候著病逝,夫君在我眼皮子底下早亡。
那嬌弱的表妹被拴在我腳底的地牢裡。
如夫君所願,苟延殘喘活到了七十歲才嚥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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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爽文大女主。
將我財色雙絕的父親吃幹抹淨後,帶著萬貫家財順利脫離了這個世界。
臨走之際,她給我留下傍身家業,並警告我——無論何時,在這吃女人的社會里,永遠要將自己放在第一位。
她攥著我的肩膀,一遍遍叮囑我,心疼薄情男人是倒黴的開始。
我茫然問她,饒是父親愛她如命,也不足以讓她動搖三分嗎?
她輕嗤一聲,薄涼又嘲諷:
「他愛的是我穿越女的金手指,我求的是他頭頂的進度條,各取所需地互相利用,一場以婚姻為紐帶的合作,技高一籌者盆滿缽滿體面離場,如此而已。」
「若不是念在他待你還算和煦,這一成家業我也斷不可能留給他的。」
「陸錚,記住了,你是我的女兒,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血脈延續。不要丟了我的骨氣與氣節,更別學著那些個沒用的,成為勒??我餘生的枷鎖。我用心教你十幾年,傾囊相授下,是知曉你的手段與本事的。
帶著金山銀山,好好活!」
她抱著沉甸甸的銀票走入了光影幻化的火海,去得決絕,半分遲疑都沒有。
那日,她教會了我勢不可擋的果決,成了我餘生披荊斬棘的劍。
起初父親因母親驟然離世悲痛欲絕。
可不過月餘,發現賬房的銀錢所剩無幾時,我深情的父親對亡妻便唯有怨懟與憎惡。
孝期未除,父親就報復般打著幼女不可無主母教導為由,娶了青梅為續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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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絃帶著一雙兒女登門時,父親帶著八抬大轎相迎,可謂風光無兩。
人人贊他們一路坎坷,有情人終成眷屬。
只有我緊緊盯著那對兄妹,久久挪不開眼。
他們的眉眼與父親如出一轍,連耳後也與我一般,遺傳了父親的梅花痣。
那二人,竟是在母親眼皮子底下養大的私生子。
年齡稍大的兒子,也只比我小三個月而已。
在母親懷胎艱辛、夙夜嘔吐,熬得人比黃花瘦的時候。
我的父親嘴上擔憂,日日為母親尋點心蜜餞和酸果時,都在與青梅花前月下。
以至於,我還沒落地,青梅阮素心的肚子也跟著大了起來。
我落地之時,母親大出血傷了身子。
父親心疼母親生產艱辛,不惜重金從南越國買來碩大寶石,為孃親做了一對八寶鐲子。
世人贊他深情,愛妻如命。
卻不知曉,最大的那顆寶石被做成了瓔珞,套在他青梅纖細的脖子上。
給我孃的,只有薄情的諷刺,和撿了外室挑剩下的冷嘲。
廊下風蕭。
父親抱著阮素心母子三人,咒罵我母親偷走了他的產業富貴,欺騙了他九尺男兒的感情,是個十足的賤婦,活該短命。
我躲在窗下,一字一句聽了個真切。
便知道,到底是母親技高一籌,看穿了男人的薄情與虛偽,不被虛情假意所困,贏得徹底。
那時,我便看清了人性的虛偽,學會了與虎謀皮裡的極致利己。
我沒丟了孃親的風骨與氣節,滴水之仇,湧泉相報。
將仇恨的視線落在了那相親相愛的一家四口身上。
阮素心不知道我自幼受的是何種教育,衝進我為孃親誦經的佛堂,便要以主母之尊拿我開刀。
我望著她身後那對野心昭昭的兄妹,淡漠問道:
「你確定不為你的兒女積攢福報?」
她眉眼譏諷,語氣輕蔑:
「你娘偷走了我兒女的家業,折損了他們的前程富貴,這口惡氣我不能對著一個死人出,自然要對著你。」
那雙兒女一個個虎視眈眈衝我叫囂:
「她的嫁妝有足足八十八擔之多,本是爹留給妹妹的。她若思母心切,一命嗚呼了,那嫁妝便還是妹妹的。」
「陸家家業自當由長子主持,她一介女流憑什麼手握陸家家業。娘,斷了她的雙手、挖了她的雙目,讓她一輩子碰不得算盤與賬簿。把本屬於阿兄的家業搶回來給我們傍身。」
阮素心連連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而後她倨傲看我:
「主動交出來,好過受盡苦頭後,被你父親強討。你大抵還不知道吧,你爹南下,去你舅父家裡討要多年借去的銀錢債務了。」
「陸錚,這是你娘不容人,逼得我們母子流落在外的報應。我們母子三人多年苦楚的委屈,只能用你的生不如死償還回去。」
我捻著手上的佛串,望著那三張死氣瀰漫的臉,兀自嘆了口氣。
可惜了,我與我娘到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