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柔_第2章 她只要錢
她只要錢。
而我,要錢,還要命!
我在心裡暗自算著,此時,逼死我那嗜賭賣妹的舅父後,體面回京的父親也該被悍匪打劫死無全屍了。
午時剛過,估摸著,也到了護衛回府報喪的時間。
便略一抬眸,淺勾唇角,衝阮素心道:
「只怕,不能夠了。」
下一瞬。
陸修遠的護從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門:
「不好了,老爺遭遇悍匪,被斬斷四肢,一箭射下了懸崖,屍骨無存了。」
3
阮素心身形一晃。
「不可能!老爺帶了那麼多護衛,如何脫身都難!」
與冷笑連連的我四目相對時,她才從我從容的臉上意識到了什麼。
「是你?」
撲哧!
可她話還沒說完,便被我從衣袖裡掏出的匕首,一刀刺入了左??。
迎著她的震顫,我轉了轉刀柄:
「我娘多年的委屈,著實該報。她不在了,還有我。」
鮮血順著衣襟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開出了盛大的紅梅,我愛極了。
阮素心緩緩倒地。
下人驚恐至極,剛要動作,我便掏出陸家令牌,大喝一聲:
「如今我為陸家家主,違令者,刀。」
阮素心的貼心嬤嬤為表忠心,拼死朝我撲來,我丫鬟楊柳抬手一刀,利落抹了她脖子。
迅速到,一聲尖叫都沒有,阮素心主僕二人便嚥了氣。
楊柳將帶血的刀高高舉起,振臂高呼道:
「我等,忠心護主,誓死追隨。」
一呼百應,這便是手握大權的威嚴與便利。
鮮血溢位,流成了蜿蜒的河流。
阮素心一雙含情的眉目只剩錯愕。
她不甘地看著那雙驚恐到尿褲子的兒女。
我彎下身子,用沾滿鮮血的匕首拍了拍她嫵媚至極的臉,大方道:
「捨不得兒女?無妨的,我會送他們下去一家團聚的。
」
我說到做到。
父親的衣冠冢裡,埋著那母子三人。
繼室母子三人一夜銷聲匿跡,陸家產業便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我虎口奪食,聲名遠播。
人人忌憚我的手段與城府。
以至於二八之齡,竟連婚事都沒定下。
直到三年前。
三月細雨攜芳菲,我舉著玉骨傘從酒樓走出。
與歡喜赴宴的楚少徽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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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面微斜,我抬起那張桃花面。
與張冠結玉的倜儻公子撞了個滿懷。
他視線落在我眼角的胭脂痣上,眼尾嫣紅。
細雨霏霏,氤氳著春的潮氣。
爬上他的眼底,籠上了驚豔的溼意。
榮恩侯府世子楚少徽對我一見鍾情。
他以死相逼,求得侯府點頭應下婚事後,便帶著浩浩蕩蕩的聘禮推開了陸家的大門。
彼時,自稱陸家長輩的大伯父陸修言,負手站高堂,口口聲聲要為我婚事做主。
卻將貪婪的視線,落在我獨撐的家業上。
「女子出嫁當從夫,帶著如此大的家業出嫁,也不怕遭婆家誤會你拿銀錢壓人。」
「吳郡的張秀才學富五車,不在乎你商戶出身,也不計較你刑剋六親。我便做主了,替你父親將你風光送嫁。」
「至於我陸家家業,你堂兄不才,也略懂一二。交由他打理,你儘管放心。」
「今日我好言相勸,也好過宗親到場,將你父親心血瓜分殆盡。你一弱女子,母族才是你最大的依仗。」
他說得不對。
人啊,只有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依仗。
而我,已從虎口脫身,為自己謀得更好的出路。
片刻之後,祠堂的門被一把推開。
楚少徽凜著一身寒意,破門而入,將被圍剿的我緊緊護在了身後。
簪纓世家,三代功臣。
楚家是陸家惹不起的存在。
那些自以為是的長輩,再提不起所謂的綱常孝道。
他們卑躬屈膝、唯唯諾諾,添妝獻寶,將我風光大嫁。
以為抱上侯府的大腿便能順風順水。
可我喜燭驚爆時。
我的好伯父喜酒喝多了,跌入了魚池,死得透透的,次日才被人發現屍身。
誰能想到,是我為永絕後患命人下的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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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情妾意,我與楚少徽也曾有過一段好時光。
婆母不喜我,楚少徽怕我被刁難。
日日請安時,都陪我同去。
生產是道鬼門關,我不願隻身前往,便要大度地為他抬通房妾室。
女子的畫像放在他跟前,他氣得眼底通紅。
拂袖而去,好幾日不肯理我。
後來,他藉著醉意衝進主院,問我:
「你是不是心裡沒有我?我只要想想,你與別的男子交好,就已經心如刀絞。你如何捨得將我拱手讓人。」
我無法回答。
我與他是不同的。
沒有依仗,沒有退路,甚至連苦楚辛酸都只是倫常。
饒是真心裡,也保留了最基本的清醒。
他不等我回答,將我勒進懷裡,哽咽妥協:
「不要回答,我不想聽!」
「不過是不想生孩子,過些年,從宗室裡過繼一個便是。」
愛你的時候,願為你赴湯蹈火。
那一刻,楚少徽的真心令人動容。
他知我好梅花。
便假借公務之名,去梅花山挑了最好的一批,種滿了後花園。
最金貴的梅花,落在主院的窗下。
推窗而望,瑞雪映紅梅,倒是一番好景象。
回頭時。
楚少徽狐裘染雪,眉眼彎彎,自懷裡掏出一包熱乎的炒栗子:
「你最喜歡的那家,趁熱嚐嚐。
」
他坐在燈下,仔仔細細為我剝糖炒栗子的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