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柔_第3章 紅燭搖曳
紅燭搖曳,映著他眉眼深情又溫柔,好似滿心滿眼都是我。
可惜,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一年前,他那被休棄的表妹為世俗所不容,打著扔去莊子安度餘生的幌子,被悄悄送來了侯府。
6
姜允姝嬌俏柔弱。
怯怯地躲在婆母身後,一雙烏黑的滴溜大眼睛,觸及我的打量時,瞬間收回,像個不諳世事的犯了錯的小姑娘。
楚少徽心疼她。
將我攬在懷裡勸解:
「表妹從前不是這般的,是被世俗折斷了腰身。」
「世人容不下她,可母親待她如親女,我視她如親妹。錚錚,待她好些。」
他一副坦然模樣。
好似完全看不透婆母的用意。
可從那一日起,我的夫君便不再只是我的夫君。
我愛的糖炒栗子在城南,表妹喜歡的桂花糕在城北。
一南一北,就要花費一整日。
楚少徽沒有那麼多的閒時間。
他去了城北,買了表妹惦記的桂花糕。
回院子時,也塞了我一盒:
「錚錚,表妹初來乍到,念家了也屬正常。一份點心而已,勿要與她爭了。」
「以後,我只為你買糖炒栗子便是。」
我沒有回話。
轉身將一盒桂花糕賞給了院子的下人。
這種為全體面的將就,我並不稀罕。
茶桌上,下人為我買來剝好的糖炒栗子,足足有一盤之多。
我要的,只是一份初心。
可惜,楚少徽漸漸弄丟了。
一盒點心,我著實不在意。
因表妹招搖半晌才塞進嘴裡的點心裡加了蜂蜜,與她的養生湯相沖,讓她人前出虛恭,惡臭難聞,丟了好大的臉。
丫鬟問我,何不直接毒死她的好。
丫鬟不懂。
罪魁禍首不是她,第一個要死的也不該是她。
7
初冬時,表妹犯了咳疾,大夫說,她梅花過敏,要除掉滿院子梅花。
我只覺得伎倆幼稚,便輕笑出了聲。
她卻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表明自己無意破壞我與楚少徽的情分。
淚溼羽睫,哭得我見猶憐。
楚少徽打簾而入,正好看見那一幕。
罕見的。
他皺了眉頭,對我表達了不滿:
「知你好梅花,可愛好如何比得過人命。」
我的滿院子梅花被一夜挖絕。
姜允姝終於露出了爪牙。
她裹在火紅的披風裡,衝我招搖道:
「除了情分,你還有什麼呢?」
「可惜,情分這種東西,最是經不起時間浸泡。哪個夫人不為夫家生兒育女?你做不到,就該滾開,讓位於我。」
「可惜了,一院子梅花,成了燒火的柴。我都替你心疼呢。」
她笑得花枝亂顫。
我卻不為所動。
梅花?
我並不喜歡!
我好的是手起刀落,手刃仇敵時落血綻紅梅的暢快。
拖著披風擦肩而過,我衝她輕聲耳語了一句:
「有這工夫,多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我淡漠地轉過迴廊,眼尾挑起七分薄涼三分陰狠。
身後冷風簌簌。
廊下楊柳捂著姜允姝的嘴,不著痕跡地將人拖去了荷花池邊,撲通一聲丟進了池水裡。
而後,她一杆長槍抵著姜允姝額頭:
「想死還是不想活,選擇權交給你。」
姜允姝想上岸,便要頭破血流,命絕當場。
她不敢賭我的狠心。
如此。
數九天寒,表妹失足跌入了池水裡,起起伏伏在冷水裡泡了一炷香。
被撈起來後,府醫診斷,她受了寒涼,恐需數年調理,才能再孕子嗣。
一個不能為夫家生兒育女的姬妾,還是個下堂婦,堂而皇之抬進門,只會貽笑大方。
姜允姝失了她孕袋的優勢。
氣得大病一場,躺了三個月。
她淚眼婆娑,拽著楚少徽的手說:
「不怪姐姐,怪只怪我身子不爭氣,偏偏毀了姐姐的一院子梅花,讓她動了怒氣。」
「無妨的,姝兒將養幾年便是。還請表哥勿要與姐姐動怒。」
8
楚少徽來我院子興師問罪時,昭陽郡主正在我跟前吃茶。
她嘴巴一嘟,妙語連珠:
「也就是你心善,那般譁眾取寵的狐媚子。故意選在這樣的當口跳進湖水裡擺你一道,分明就是要離間你們的夫妻之情。」
「你何必大發善心,著人去救她,還被她反咬一口。倒不如淹死她個賤貨,一了百了。」
「梅花過敏?真是好笑。她前夫府中便有個偌大的梅花園,還是她親手打理的。怎不見她死在梅花樹下?」
我將郡主求了好久的那套頭面塞她手裡,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無聲誇她說得好。
門外的楚少徽不是蠢貨,頓時清醒了八分。
他滿腔要衝我發洩的怒火徹底啞了聲。
我為他添了碗茶,隻字不提他的表妹。
他倒是如坐針氈,半晌才弱弱與我致了歉。
耳根子軟的男人,今日能被我三言兩語挑撥,明日也會因他人的兩滴眼淚被離間。
蠢笨至此,實在不堪大用。
他啊,利用殆盡,我不要了。
直到月前。
婆母吐血暈厥,她以孝道相壓,逼我南下尋那護心良藥。
那夜月朗星稀,我站在窗前佇立良久。
才等到楚少徽一句:
「百善孝為先,錚錚,辛苦你跑一趟了。
」
「知你母親祭日將近。可人去了便去了吧,該為活著的人打算不是嗎?」
「既為宗門婦,就該有宗門婦的樣子。」
我決然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