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水_第10章 也有人說他遠在邊關

也有人說他遠在邊關，鞭長莫及。

箇中因由，我沒有再深入打聽。

雲陽郡主牽頭，一批新的朝堂官員拔地而起。

其中不少是寒門出身，靠著實打實的政績堆上來的。

還有幾名女官，頭一回站上了朝堂。

我才知道，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雲陽郡主偶然間發現，朝廷下撥給陣亡士兵遺屬的撫卹金，幾乎根本沒有多少是真的到那些遺孀遺孤手裡的。

她查了一年，才尋到一點點線頭，拐進了定遠將軍府。

而她與李瑤華自小交好，深知她心性不同於尋常女子，便將此事與她一同商量。

如何查、如何取證、如何將那些女子人證帶進京城集結、如何不驚動府裡、如何一步步深挖，都要攢成一條長線，徐徐圖之。

「只是不想，半道來了個你。

「若不是你，這些事兒至少還需要一年才能大白於天下。

「我替女營的那些遺孀謝過你。」

溫泉別院裡, 我與李瑤華單獨相對。

我說我有事要問她。

她倒也不意外, 屏退了左右, 還叫我坐。

我深呼吸幾次後, 問道:

「白婉其實是您送到趙小侯爺面前的吧?」

李瑤華笑笑，點了點頭。

「白婉並不知道自己與趙懷川的相遇是我的一場局，還以為自己是憑藉自身美貌與努力搭上了京中貴人。

「她這個人......也許是早年經歷造就的, 目的性太強, 也太小就被世俗影響, 沒有一個好的引路人，不如你幸運。」

我瞭然, 而後有些心虛地抬眼瞟她。

「您不問我關於白婉去了哪兒的事兒嗎?」

出於那一小瓶藥的情分, 加上一點沒來由的直覺, 我擅自放跑了她。

其實事後想來，是冒了極大的風險的。

李瑤華搖搖頭。

「繼續說你的猜測。」

我定了定神。

「您是要借白婉這張難得長得與江月極其相似的臉，斬斷兩樁姻緣。

「一樁是您與趙小侯爺的, 好讓眾人都以為您進女營是因為被退婚而心灰意冷, 也不會被您兄長懷疑與干涉。

「一樁是我家小姐與您兄長的，好保住永寧侯府未來不受將軍府的連累，對嗎?」

李瑤華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

「書昀是個好孩子, 趙老夫人也一直很照顧我。

「我原本只是想斬斷兩家的關係，好讓後續的調查沒有後顧之憂。

「只是......我沒想到李硯之這個人已經如此偏激，險些陷書昀於不義。

「這事兒是我對不住她。

「過陣子等一切塵埃落定, 我會去與她道歉。」

我搖頭。

「小姐才不會怪您呢。」

「就是因為她不會怪我，我才更要去道歉。」

我與李瑤華相視片刻, 忽然同時一笑。

我大著膽子問了另一個好奇的問題:

「李小姐，當初小侯爺為了白婉當眾與你退婚，你真能只當這事兒是局中按部就班的?環嗎?

「你......不傷心嗎?不恨他嗎?」

李瑤華沉默良久。

「許多事情時過境遷後再看, 好像也不過這樣，不過那樣。

「徹骨的恨、濃烈的愛，興許都是話本子裡才合該有的東西。

「太當真了, 傷的就是自己。

「人啊, 還是得給自己找點情情愛愛之外的事情做。」

她頓了頓, 唇角微微揚起。

「聽說老夫人把趙懷川丟去商船上出海歷練了, 這個道理我想過不多久他也能懂。」

我想起前不久趙懷川被外祖家的親戚拖上商船時害怕有無助的眼神，不由得失笑。

「我聽說書昀還了你身契, 你準備去哪?」

「雲陽郡主看上了我的身手, 說我跟著她能有更好的建樹。

「我也......想看看, 曾經一個小小的百戲藝人，以後還能幹些什麼。

「多攢些閱歷和故事, 好以後下去跟我師傅吹牛。」

有風吹過, 溫泉升騰出的熱氣霧一般散開，蒸得頂上成片的梨花與白霧難分你我。

雲陽郡主哇啦哇啦的嚷嚷聲從外頭傳進來:

「你倆嘮完了沒有?

「李瑤華，你在跟林小桃密謀什麼這麼久?是不是要挖我牆角!」

趙書昀的聲音幽幽地在她?旁響起:

「南鳶姐姐，明明是你先挖了我的牆角......」

我笑起來，將提前備好的巾帕端出去, 迎了兩位主子進來。

不遠處的亭子裡, 老夫人舒舒服服倚在鋪好的軟榻上，看著這邊笑。

我一個不慎，被雲陽郡主一把拉下了池子。

耳邊不知是哪幾位小姐和丫鬟的笑聲不絕。

大冬天的, 池水卻溫暖極了。

我忽然覺得，這便是最好的時候。

也可能從今，便是一切好時候的開端。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