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水_第6章 飢一頓飽一頓的人

飢一頓飽一頓的人，握著個人血饅頭也是捨不得扔的。

可是真吃過一個，也就覺得無所謂了，總想著可以再吃下一個。

萬事開頭難。

好事壞事，不都一樣。

還不等我想好如何隱晦地暗示趙書昀，賞荷宴轉瞬即至。

不出所料的，白婉還是出現在了席間。

她甚至不是隨著誰家小姐的名帖一道進來的。

而是堂而皇之地，隨侍在李硯之身後。

11

趙書昀臉色難看極了。

全程投壺與作詩，她都魂不守舍。

李瑤華的臉色也不好看。

這次賞荷宴來的都是女子，雖說是將軍府做東，可李硯之在場的時間也未免太長了些，突兀得引人側目。

白婉與其說是陪侍在他身後，倒更像是李硯之在陪著她。

席間，她斟酒時不慎灑在了李硯之身上。

她慌張地伸手去擦。

「公子，對不住，對不住......」

一隻手拿著帕子擦拭，另一隻手卻好似無知無覺地落在了李硯之的手腕上。

李硯之沒有躲。

明目張膽又悄無聲息地，他將手輕輕攏了起來。

二人對視一眼，曖昧的氣氛在小小方寸間瀰漫開。

「嗆啷」一聲。

趙書昀摔了面前的碗碟。

我冒了一額頭冷汗，擔心她要當場發作。

她卻只是深呼吸幾口，露出一個極難看的笑。

「抱歉，失手。

「我去後頭換件衣服。」

我緊跟在她身後，感受著她的腳步越來越快。

及至內院廂房，趙書昀終於忍不住，趴在榻上哭了起來。

我眼疾手快地回身將房門關緊，走上前輕輕拍她的後背。

「小姐，其實你應當知道......李公子這樣的身份，將來府裡只有你一位的可能性，本就不高的。

」

趙書昀的啜泣聲漸漸弱下去。

「我可以接受他以後有三妻四妾，可是為什麼......連最開始的這點時間都不願意裝一下呢?

「我們還沒有成親，我還沒有學會如何做一個主母，他便這樣，之後我要怎麼辦?

「瑤華姐姐當初也是這樣的心情嗎?為什麼她可以忍得住?」

說著，她忽然沉默，隨後攥住我的手。

「對不起，初見你那日，不該打你的。」

我心裡微微疼了一下。

「小姐下手不重，後來那一鞭更是連錦被都沒有打破，小桃還能不知道嗎?」

沒有人喜歡看天真的人被染上世故的顏色。

哪怕這種事名叫成長。

我輕輕扶起她。

「小姐，我們若是不想嫁，也可以像李小姐一樣的。」

她有些迷茫地抬起頭。

「可是......侯府的前程怎麼辦?」

「小姐，少爺做這荒唐事兒的時候，也沒有考慮過這個的。」

「母親會不會怪我?」

我笑了笑。

「老夫人讓我來您身邊伺候，便是默許了今後一切常理之外的發展了。」

否則她不會在我直言不諱地盤算幾家之間的利害關係時不加以制止，反而笑出了眼淚。

趙書昀沉思片刻，將眼淚擦乾淨。

「那我也不要嫁了，我要和瑤華姐姐一樣，去雲陽郡主的女營做事!」

我還沒來得及回話，門口響起了單薄的鼓掌聲。

我二人一同回頭，只見白婉站在門口。

「京中貴女就是好，不想嫁人了，也還有這麼好的出路。」

她站在門口，揹著光，看不清表情。

我只覺得她的聲音裡浸著一股細細的恨意。

「趙小姐，我幫你驗了一名負心漢的真心，我覺得你合該謝我。

「左右這個男人你也不要了，既然如此，我便擅自向你討一份謝禮吧。」

說罷，白婉跨過門檻走進屋內，朝著一個方向後退了幾步。

不等我們反應，她忽然毫無預兆地挺著肚子，朝八仙桌的桌角狠狠撞去!

12

賞荷宴以一盆盆端出的血水狼狽地收場。

賓客散了。

李硯之臉色鐵青地站在廂房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丫鬟和府醫。

他冷冷地盯向趙書昀。

「我竟不知趙小姐是這般狂妄，還未進門就敢在未來夫家的府上教訓起人來了?

「往後真成了親，你是不是還要把將軍府裡上上下下的丫鬟婆子都趕個乾淨?

「小時候讀過的女德女誡，都讀到哪裡去了?」

趙書昀一張小臉慘白，不知是被白婉的舉動嚇的，還是為百口莫辯的情境絕望。

她像是不抱希望似的，語調平平:

「硯之，不是我。」

李硯之冷笑一聲，走近一步，朝著趙書昀的臉低聲道:

「你真以為我願意娶你?

「要不是陛下忌憚我李家，便是公主，我也是配得上的。

「你一個小小破落侯府的女兒，不過靠著一點點剩下的祖蔭和舊情攀上了這門親事，就該感恩戴德。

「就算裡頭的白婉真不是你推的，你以為你在宴上砸碗摔筷，又擅自離席，就是應當的?」

隨著他一句句話音落下，趙書昀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忽然笑出了聲。

「李硯之，我們兩家自小相知相識。

「你怨我礙了你的好親事，所以羞辱我，我卻也竟不知自己有這麼大的本事。

「你不娶公主，是不想嗎?」

李硯之臉色微變。

「好，好，好。

「你如今倒是也變得伶牙俐齒了。

「我能不能娶公主，不是你說了算的。

「可我能讓你嫁誰也由不得自己!」

侯府終於來人，以老夫人身體不適為由，將趙書昀召回了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