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水_第3章 畢竟是年紀大了

畢竟是年紀大了，一場病下來，精氣神還是不怎麼好。

但見她神色放鬆，不像是要找我麻煩的樣子。

我想起這些年的見聞，壯起膽子接話:

「老夫人，小桃以為，自古有功高震主一說。

「定遠將軍的威名，小桃從前在民間也聽得震耳欲聾。

「如今不僅是侯府需要將軍府的勢，將軍府也需要侯府的姻緣來減輕自己在皇上眼中的威懾。」

我頓了頓，繼續道:

「將軍府有一兒一女，侯府也有一兒一女。

「聖人在上，比起讓李小姐嫁進永寧侯府，自然是更希望這樁能夠牽制將軍府的姻緣落在李家公子身上。

「如今，小侯爺自己鬧沒了與李家小姐的婚事，倒是變相成全了趙小姐與李公子的姻緣。

「既遂了皇帝的心意，也解了李家一樁心事，永寧侯府也有了依仗——是皆大歡喜的事。

「只是小侯爺退婚這事兒，鬧得李家面子上難看。

「如今，只要將足夠的面子還給將軍府，這件事，大家都能開心收場。

「且老夫人也不用出面，這事兒說白了是少爺胡鬧，老夫人出面，反倒將事情往上抬了，倒不好收場。

「叫趙小姐自個兒解決，最好。」

竹嬤嬤被我的直言不諱嚇得僵了，頻頻去看老夫人的臉色。

老夫人卻將茶盞往桌上一放，笑了起來，且越笑越開懷。

笑完，她抹了抹眼角。

「哎喲，是個有趣的!

「行了，書昀身邊如今也沒個能替她擔事兒的，你就去她身邊做丫鬟吧。」

大冬天的，竹嬤嬤額頭汗都出來了。

「老夫人，小姐今早還拿著皮鞭衝林姑娘招呼吶......」

趙老夫人擺擺手，示意嬤嬤扶她起身回屋。

「那我可管不著，聰明人就要自己想辦法解決事情。」

「那少爺那邊......」

「他喜歡在外頭，就讓他在外頭待著吧，沒事別回來煩我......回來了也別來煩我。」

老夫人回里屋休息了。

不多時，竹嬤嬤回來，替我安排了住所。

我渾身上下沒什麼好收拾的，東西都是按府中下人規格新添的。

唯有小侯爺之前的賞銀、竹嬤嬤方才堅持給我的一塊銀錠，還有我自己的身契。

我定了定神，帶著身契，去了趙書昀的院子。

6

竹嬤嬤已經將老夫人把我安排給趙書昀做丫鬟的事告訴過她了。

院子裡一地摔得亂七八糟的碎瓷片。

我不清楚大小姐的火氣消到哪一步了，只好試探著找了塊碎瓷片最密集的地方，準備跪下。

趙書昀見狀，一雙好看的眉眼頓時豎了起來。

「你瞎啦?跪那兒做什麼!

「跪這邊來!」

我心放下來一半，聽話地跪到趙書昀腳邊乾乾淨淨的青石板上，將那張輾轉幾手都沒人肯要的身契遞上。

趙書昀語氣依舊不善。

「府裡下人的身契自有統一歸集的地方，你給我做什麼?」

我將方才對老夫人說的話挑挑揀揀，又跟她說了一遍。

趙書昀聽著，神色漸緩。

「你是說，如今我和硯之哥哥的婚事反而更有希望?」

我點頭。

「如今小姐若是能和李公子結親，是對兩家都有益的事。

「將軍府想要的是永寧侯府一個態度，小姐只要帶著我在京中走一圈，讓所有人都知道侯府把我這個始作俑者交還給李家處置了，李家自然會領這個臺階。」

趙書昀嘴角漸漸揚起，隨後又有些擔憂地看我一眼。

「那你會怎麼樣?」

我一愣，覺得好笑。

但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奴婢怎麼樣，不重要的。」

只要箇中利害關係理清，就會清楚，將軍府不可能拿我這個送上門的臺階怎麼樣。

且看當日李瑤華忍住了沒有當場發作，便可知這李家小姐的城府與涵養，至少比面前這位還是小孩子心性的趙書昀要深得多。

因著我在宴席上出頭時大家都看清過我的臉，她也不可能再放我回民間。

多半是在身邊做個灑掃的活計。

無論是留在將軍府，還是留在侯府，我都有文章可做。

無非是今後爬小侯爺的床，還是爬李家少爺的床的問題。

趙書昀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起身，去房裡翻找著什麼。

隨後，她命身邊的丫鬟拿著個翻出來的匣子，讓我隨她一起去將軍府登門致歉。

李瑤華果然沒有為難她。

幾句客套又挑不出錯來的場面話說過，便是要將這事兒揭過的意思。

我適時遞上自己的身契，叩首作大禮:

「奴婢死罪，雖非本意，但也是因奴婢才讓小姐蒙受奇恥大辱，請小姐責罰!」

手中的身契被輕飄飄接過。

李瑤華尚未出聲，趙書昀卻忽然道:

「等等!」

她命身後的丫鬟將一路捧著的匣子開啟。

我循聲抬頭，好奇地望過去。

只見裡頭是一套赤金累絲鑲紅寶石頭面，璀璨生光。

光是那花鈿冠上嵌的十二顆鴿子血，便顆顆都有拇指大。

趙書昀咬了咬唇，有些赧然道:

「這是我及笄時母親送的，據說是從前外祖家在南洋尋來的。

「我一直不捨得戴，如今還是嶄新的，送給瑤華姐姐作賠禮。

「盼瑤華姐姐今後能找到比嫁我哥哥更遠大美好的前程，也請瑤華姐姐......不要與我這丫鬟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