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水_第7章 我陪着她進了榮慶堂
我陪著她進了榮慶堂。
老夫人沒什麼事,只是看著自己的女兒不住地嘆氣。
趙書昀緩緩趴在老夫人膝頭,卻已經哭不出眼淚了。
老夫人一下下摸著她的頭髮。
「你外祖家從前在蘇州做織造也是數得上號的,如今雖說安於一隅,比不得京城裡的富貴排場,可也舒適安逸,吃喝不愁。
「你要是捨得下這京中的人事物,母親帶你走。
「這侯府,我們不要也罷。」
趙書昀有片刻的茫然。
她從沒離開過京城。
然而只是片刻,她便堅定了眼神。
「好,我跟母親走......那哥哥呢?」
「你決定就行,沒他說話的份兒。
「到時候給他編個養病的名號,帶走就是。
「左右京中也沒有非要他出面的場合。」
然而這一晚,府裡的人左等右等,都沒有等到本來說只是去和朋友小聚的趙懷川回府。
打探訊息的人派出去了幾波。
終於,在天邊泛起一絲亮色的時候,有小廝跌跌撞撞地來回稟:
「老夫人,小姐,不好了!
「小侯爺與人吃酒喝多了打了人,如今被下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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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懷川不知聽誰說了賞荷宴上的事,心中鬱郁,一個人跑去酒樓借酒消愁。
又不知怎麼喝多了,與人起了衝突。
據說捱打的是李硯之麾下一名參將的弟弟。
任哪個明眼人都瞧得出是怎麼回事。
老夫人自得到訊息後,便枯坐在榻上,久久不發一言。
我擔憂地看著竹嬤嬤第三次將送去的早膳原封不動地端出來,嘆了口氣。
從我進府起,老夫人似乎一直是一副十分灑脫的態度。
她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兒孫自有兒孫債。
兒子不爭氣,她無所謂。
不聽話,她便懶得管,也不想管。
可我知道的,老夫人怎可能真的不在意這討債兒子呢。
當初她因著趙懷川胡鬧暈倒又發燒,那實打實的滾燙溫度,可是我親自降下來的。
竹嬤嬤點了侯府所有拿得出手的寶物,加上一沓銀票。
我抱著包裹,急匆匆前往順天府。
司獄卻輕輕將我遞上的銀子推了回來。
「姑娘,我們也身不由己的。
「上頭讓我給你家小姐帶個話。
「那名被打的參將,他父親是從前揚州的一名鹽商,入了京後一直想攀一門勳貴親事。
「他們的家底,說是讓如今的永寧侯府小姐過去做個正妻......也是配得的。
「姑娘,不見侯府與那鹽商的婚書,我們放不了人的。」
我白了臉。
那名鹽商年近六十,家中有八房小妾。
我回到府中時,李瑤華與雲陽郡主也已聞訊趕來。
趙書昀聽了傳話,冷笑一聲。
「他這是要兌現那句,讓我嫁誰也由不得自己的話。」
李瑤華忽然握住她的手,沒頭沒尾道:
「書昀,你若是信我,且等一等,我......我總有辦法將你哥哥救出來的。」
我沉吟片刻,打斷道:
「竹嬤嬤不讓我說,可是......今早我去榮慶堂的時候,親眼看著老夫人吐了一口血。
「等,怕是等不得了。」
郡主狠狠將一枚茶杯擲在地上。
「這李硯之簡直要反了天!
「誰都知道那鹽商好色且人品極差,難不成就這麼讓書昀嫁過去嗎?!」
趙書昀垂下眼。
「事有輕重緩急。
「哥哥在獄中隨時可能性命不保,而我嫁去那鹽商府上,性命總歸無憂。
「一紙婚書而已,我嫁便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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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思片刻,不聲不響地離開,端來一盆清水。
我輕輕喚趙書昀:
「小姐。」
她轉過頭來看我。
李瑤華與郡主也好奇地望過來。
我從懷裡取出一直隨身帶著的膏藥,糊在帕子上,沾一點水,往臉上擦去。
臉上的疤痕一點點脫落,露出裡頭本來的容貌。
皮膚白淨,五官周正。
鼻樑挺秀,眉目如剪。
是一副不折不扣的好皮囊。
在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我又取出幾塊蠟狀的膚色物與黏膠,在臉上搗鼓了一通。
幾下拉平邊角,再抬頭時,我的模樣竟乍一看與趙書昀有六七分相像。
「小時候我跟著師傅學藝,他怕我因容貌太儷引來不軌之徒,便求著一名老乞丐教了我這一手做疤的技巧。
「老乞丐原本不願意,只是師傅幾乎給出了身上所有的財帛,又幾番懇求,他才終於鬆口。
「除了做疤,他還教了我們一手簡單的易容術。
「太細節的改動自是難辦,不過好在我與小姐身形相似,成親在黃昏時分,光線昏暗,應付片刻不成問題。
「這點時間,足夠少爺小姐與老夫人離開京城了。」
趙書昀頭一個反應過來,倏地站起。
「不可!
「小桃,這是侯府的事,哪有讓你去頂包的道理?」
我笑了笑。
「小姐,我的身契在侯府,我也是侯府的人呀。」
「可這事終歸與你無關!」
「小姐,許多事情不是一句有關一句無關這麼簡單的。」
我跪坐在她身邊,輕輕攏住她的手。
「我到了小姐身邊才知道,人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小姐為了侯府捨出自己,是為家人親情,是應該的。
「我為了小姐捨出自己,是為知遇之恩,也是應該的。
「小姐對小桃好,小桃都知道的。」
趙書昀紅了眼眶。
我故作輕鬆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