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水_第9章 我將她穩妥地藏好
我將她穩妥地藏好,自己坐到了妝臺前,靜靜等著。
月上中天時,房門被溫柔地推開了。
李硯之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李瑤華約了他今天喝酒,不知兄妹二人聊了什麼,能讓一向穩重自持的李公子喝成這樣。
他走到我面前,動作小心極了,像是怕驚醒一個夢。
他摸著我的臉。
我以為他會叫「婉兒」。
可是他說:「月兒。」
「月兒,當初我在江南頭一回見你,你站在槐花樹底下對著我笑。
「那一刻我想,這輩子就是這個人了。
「可後來我鬼迷心竅,偏要帶你進宮赴宴。
「皇帝隔著老遠瞧見你,他眼睛一亮,我心裡就道不好。
「再後來,你進了宮。
「可你一個民女懂什麼後宮風波與權欲爭鬥。
「再聽到你的訊息......竟是死訊。」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醉意與哽咽。
「這麼多年,我總惦記著你在槐花樹下的身影。
「永寧府那傻妞兒還以為正妻的位置非她莫屬。
「誰都不知道,在我心裡,除了你沒人夠得上那個位置。
「......再像你的人也不行。」
袖中的迷香已經燃了許久。
可果然如我們之前所料,這種手段對行軍之人是無用的。
他們為了防敵軍偷襲,身上或日常飲食中常年帶著解藥。
那迷香的味道反而讓他的眼神清明瞭幾分。
「婉兒,今晚你怎麼不說話?」
我心跳如雷,捧起他的臉,引他的目光看向我眼角的小痣。
李瑤華告訴我,那名叫江月的女子與白婉生得極其神似。
唯獨這兩顆小痣,是白婉沒有的。
李硯之的神情頓時又迷濛起來,一把摟過我,深情地吻下來。
我趁機將舌底的一丸藥推進了他的咽喉。
他一怔。
我卻不給他那被酒糟糊住的腦子任何反應的機會,立刻將他的下巴狠狠往上一抬,屈指彈了他的喉結。
「咕嘟」一聲,藥丸被他嚥了下去。
「你......」
他眼神變得狠厲。
然而幾息之後,仍舊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這「醉仙倒」是雲陽郡主給我的,據說可讓一名成年男子至少酩酊三日不醒,府醫來了最多也只能診出這人是喝多了。
我按李瑤華所教,卸下他常年不離身的扳指,搗鼓出了裡頭機關暗藏的鑰匙,如法炮製地在府裡找到暗格,翻出了兵器與糧草賬冊、密信、受賄記錄等物。
東西太多,尤其書信紙冊太沉,我只好先挑了尤其關鍵的,主要是能與鹽商那邊的出入對上的受賄暗賬,先行帶走。
為避免回去的路上有人瞧見,我再次回到白婉的院子裡,藉著銅鏡將臉上的東西卸了乾淨。
最後,我閉眼擦去眼角的小痣。
再睜眼。
銅鏡裡,白婉正站在我的身後。
17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白婉卻只是定定地看著我的臉。
沒有疤痕的、原本的臉。
良久,她忽然無聲地笑了,且逐漸笑到渾身顫抖。
「好,林小桃,你好樣的!
「原來你是真清高。
「那我算什麼?一個徹頭徹尾的賤人嗎?」
我渾身緊繃,袖子裡握著一把匕首。
我不想刀人。
可是如果她要喊起來,我也沒有別的辦法......
白婉沒有喊。
她瘋了一樣地無聲笑完,忽然抬手,示意我跟她走。
我直覺她似乎不想害我。
她一路帶我到了李硯之的臥房,徑直走向床榻,雙手不知在哪用力一掰,床板「咔噠」
一聲彈起。
我頓時瞪大了眼。
裡頭是一件還未完工的龍袍!
白婉回過頭看我一眼,神情複雜。
她又將床板蓋了回去。
然後不客氣地從李硯之的房裡挑了幾件小巧又值錢的玩意打包,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忽然叫住她。
「我不清高。
「其實從最開始,我只是想每天都能吃上一口醬肘子而已,沒什麼別的夢想。」
她腳步頓了下。
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著她關上了房門,輕輕嘆了口氣。
雲陽郡主與李瑤華熬了一宿,將我帶出來的李硯之與那鹽商的暗賬謄抄整理。
其中數目之龐大,駭人聽聞。
一早,摺子便遞進了宮裡,隨之一起的還有一枚李硯之私刻偽造的虎符。
聖上看了摺子,半晌不發一言。
午後,禁軍圍住了定遠將軍府。
隱藏在城郊的兵器作坊、私囤在別地的糧倉、遠超府邸規格允許配備的私兵數量,還有一摞摞有著兵部侍郎私印、邊關總兵親筆的密謀私信......一件件都見了天日。
拔出蘿蔔帶出泥的,除了鹽商的貪賄案,還有邊關空餉、私設關卡剝削百姓與商隊等等事件。
李硯之在白婉的院中一場長夢醒來,便被押著帶到了自己的臥房前。
白婉早在他醒來前就帶著細軟跑了。
禁軍當著他的面砸開了床板,露出裡頭金燦燦的龍袍。
......
18
這場轟動朝野的大案審了大半年。
朝中近半數官員換了血。
李硯之下了大獄,擬判秋決。
定遠將軍府上下除了李瑤華,全部羈押候審。
遠在邊關的李大將軍也被一紙詔書卸了職,勒令他即日回京接受調查。
有人說這位一直以來都不願回京的大將軍對兒子在做的事早就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