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水_第2章 只是同時

只是同時，我也暗自下定決心。

我不想再吃什麼苦中苦了。

這侯府這麼大，我也想留下來，佔一小塊地方。

3

這夜忽然降溫。

白天明明已有了開春的氣息，此刻竟又下起雪來。

新雪積在青石板上，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肉，從膝蓋蔓延至全身。

忽然，裡屋有個小丫鬟跌跌撞撞跑出來。

「不好了，快叫人，老夫人發起高燒來了!」

剛安靜下來不久的榮慶堂又亂作一團。

我艱難地支著膝蓋，一頓一頓地站起身，抖落身上的雪。

堂中人手應接不暇，沒人顧得上我。

我便帶著一身寒氣，徑直闖進了老夫人的臥房。

老夫人身邊的老嬤嬤回頭見狀，驚得瞪圓了眼。

「你要做什麼?!」

我不理她，只看向榻上。

老夫人燒得昏昏沉沉，眉頭緊蹙，額上剛換上的冷帕子被她一偏頭便滑落在枕邊。

她一會兒冷得整個人往被子裡縮，打著擺子，一會兒又煩躁地蹬開被角。

我不由分說，上前掀開老夫人的被子鑽了進去，緊緊抱住她。

嬤嬤尖叫著來拽我。

可我到底是個雜耍藝人，力氣和耐性，都不是侯府裡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嬤嬤能撼動的。

正這時，去而復返的府醫趕到了。

他連忙制止了嬤嬤。

「就這樣最好!

「老夫人這高熱來勢洶洶，尋常藥物恐難速速見效。

「若拿冷水擦身，只怕老夫人身子也受不住。

「這姑娘自身氣血是熱的，外頭卻沾了冰雪，這樣抱著人，可徐徐引內熱外出，又不至於讓寒邪直入臟腑，最是穩妥!」

老夫人在我懷中果然安穩下來。

待我身上的寒氣散盡，我便起身走到屋外，重新滾了一身冰雪，抖乾淨，再次回到臥房榻上。

這一次，嬤嬤沒有再攔我。

如此往復十數次，老夫人的燒終於退了。

我自覺回到院中，正要重新跪下。

嬤嬤神情複雜地伸手，攔住了我下跪的勢頭。

「後罩房一側的耳房還空置著，你先去那裡歇歇。」

我冷得發抖，心卻放了下來，乖順地點點頭。

房中已備好驅寒的湯藥和取暖的炭盆。

我將湯藥一飲而盡，鑽進暖和的厚被子，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可惜，這一覺有個好開頭，半途卻被一盆冷水潑醒了。

4

是趙書昀衝了進來。

她雙眼通紅，像是剛哭過，手裡攥著鞭子，揚手就揮。

我下意識用錦被罩住頭臉。

沉悶的鞭聲落在被子外頭，發出不痛快的悶響。

趙書昀出離憤怒了。

「你竟還敢擋?!

「如今因為你得罪了瑤華姐姐，今後我們家和李家......我和硯之哥哥......

「......嗚嗚......」

第二鞭還沒落下，她卻先自己傷心地哭了起來。

我從被子裡露出兩隻眼睛，納悶地看向她。

聞聲趕來的嬤嬤輕輕伸手，拿走了趙書昀手中的鞭子。

「小姐，彆氣壞了身子。

「老夫人如今還昏睡著，您這樣吵鬧，驚著她了可不好。

「京中小姐最講究儀態，您這副模樣，若是傳出去，可壞了自己的名聲。

「先回房，待老夫人醒了再議，好不好?」

趙書昀被嬤嬤哄著離開了。

我不敢再睡，從被窩裡爬出來，整了整衣衫，乖乖站在一旁。

嬤嬤看著我，嘆了口氣。

「定遠將軍府上的退婚文書，上午已經送進府來了。

「小姐傾心李家公子已久，本想著等李家小姐與我們小侯爺成親後，也能得個近水樓臺的好姻緣。

「昨日的事兒，雖說明眼人都瞧得出你不過是個靶子，可畢竟直接因著你才將將軍府得罪了個乾淨，她怎能不埋怨?」

原來如此。

嬤嬤從袖中掏出一塊銀子，扔在我的被褥上。

「這算作你昨日捨身為老太太降溫的報酬。

「歇息夠了，就早日離開吧。」

我不聲不響地跪下，從懷裡掏出身契遞上。

「師傅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如今師傅已經過身，我離了這侯府也無處落腳。

「求嬤嬤垂憐，賞小桃一口飯吃吧!」

嬤嬤不語。

半晌，她將我的身契輕輕按回桌上。

「府中用人的事兒我做不了主，且等老夫人醒來吧。」

我給她磕了頭。

之後的幾天，我自覺領了府中角角落落的灑掃事務，事事殷勤。

趙懷川在宴上鬧過一場之後約莫是心虛，這幾日都沒有回府，聽說是去郊外散心去了。

五日後，趙老夫人能夠起身了。

她在暖閣召見了我。

我倆中間隔著一張炕桌。

老夫人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

「侯爺過世後，這侯府基本只剩個空爵，哪日減爵降俸，說不準就沒有永寧侯府了。

「左右我這個老婆子也不姓趙，母家經商，也有的是錢，不稀罕這個門楣。」

她頓了頓。

「可兒女都是債啊。

「原本與將軍府的親事，也算是知根知底的舊交情。

「至少可以借李家的勢保住侯府門楣，讓我一雙兒女再享幾年福，享到我撒手人寰看不見了，也就眼不見為淨了。

「如今，兒子要作死，我也懶得管了。」

她抬起眼，看向我。

「可是女兒無辜受累，我看著心疼。

「聽竹嬤嬤說了，你是個聰明的。

「那你來說說，如今該怎麼辦才好?」

5

我小心翼翼地抬頭打量了趙老夫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