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鳳_第6章 四個揚州瘦馬被送進了宮

四個揚州瘦馬被送進了宮，個個身段妖嬈，還帶著蕭家重金求來的秘藥「極樂散」。

皇帝沉迷了。

暖閣裡日夜笙歌，奏摺堆成了山。

顧雲喬很羨慕。

「阿苓，你看那幾個美人，皮膚真好，水靈靈的，你去問問她們用哪家的香膏?」

「娘娘，那是人家底子好。」

「也是。」顧雲喬點點頭,「不過陛下這麼折騰，身體吃得消嗎?我聽說那種藥吃多了上火。」

她轉身跑去小廚房:「不行，我得給陛下煮鍋綠豆湯，去去火。」

去火?

現在的皇帝，還得把火燒得更旺一點。

我摸清了那個叫紫鳶的美人的作息規律。

她每天申時會去御膳房端藥，然後在御花園的假山旁停一下，整理儀容，好以最美的姿態見駕。

上元節那晚也是一樣。

我躲在假山後，紫鳶果然來了。

她把托盤放在石桌上，對著小鏡子抿口脂。

我屏住呼吸，手指輕彈。

「極樂粉」可不是隻有蕭家人能找到。

粉末無聲無息地落入了那碗濃稠的參湯裡，瞬間融化。

紫鳶毫無察覺，端著那碗催命符走了。

藥量加倍。

上元節皇帝在暖閣裡設宴，說是家宴，其實只有那幾個揚州瘦馬陪著。

我和顧雲喬帶著三皇子，提著一盞兔子燈，端著綠豆湯，往暖閣走。

「阿苓，你說陛下會不會嫌我們煩?」顧雲喬裹著厚厚的斗篷，吸溜著鼻涕,「這麼冷的天，其實我更想在宮裡吃火鍋。」

「娘娘，來都來了，怎麼也得露個臉。」我扶著她,「再說了，您這綠豆湯都熬了三天了，再不送就要餿了。」

三皇子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嘴裡還嚼著半根沒吃完的糖葫蘆。

剛走到暖閣門口，裡面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顧雲喬嚇了一跳，也顧不得禮儀，一腳踹開門衝了進去。

只見皇帝倒在地上，渾身抽搐，口吐白沫，臉色紫脹得像個茄子。

那碗加了料的參湯潑了一地，混著打翻的酒水，滿屋子都是甜膩膩的腥味。

那幾個美人嚇得縮在角落，尖叫連連，衣衫不整。

「陛下!」

顧雲喬把手裡的食盒一扔，撲上去抱住皇帝的頭，伸手去掐人中。

「快!傳太醫!都愣著幹嘛!想死啊!」

三皇子也嚇哭了，扔了糖葫蘆，跪在旁邊喊父皇。

我站在門口，冷靜地看著這一幕。

皇帝的眼睛死死瞪著屋頂，那是極度亢奮後的衰竭，他的手還在無意識地抓撓著，指甲劃破了顧雲喬的衣袖。

太醫來得很快。

金針刺穴，灌藥，折騰了半個時辰，皇帝終於不再抽搐，但他也沒能坐起來。

他癱了。

雖然神志還清醒，但除了眼珠子能動，全身上下跟塊木頭沒兩樣。

「誰幹的......」

皇帝喉嚨裡發出渾濁的聲音，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那幾個美人。

那幾個美人早就嚇尿了褲子，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顧雲喬此刻也拿出了將門之女的風範。

「說!誰幹的!」

「是蕭家!」她哭喊著,「蕭家只說這湯藥能讓奴婢們陪陛下開心......奴婢們不知啊!」

皇帝迴光返照一般，猛地抓住了顧雲喬的手。

「傳......傳顧大將軍!傳宗正寺!」

皇帝拼盡最後一口氣，嘶吼出聲。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幾位重臣就跪在了暖閣外。

「擬詔，立三皇子為太子，皇后顧氏垂簾聽政!三皇子成年之前，由顧家......輔政!」

就在這時，蕭震帶著人趕到了。

他原本是聽到訊息，以為皇帝提前駕崩，正趕來扶持四皇子上位。

但他沒想到，皇帝不但還有口氣，而且還立了遺詔。

看到滿屋子的重臣和顧家軍，蕭震知道，大勢已去。

他看了一眼紫鳶，又看了一眼顧雲喬，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這是我第一次直面他，他刀我沈家全家時，我已經被管家帶出了府裡。

但他該認得我的。

我和母親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蕭震那眼神從震驚到陰毒，最後像是要生吞活剝了我。

但他沒機會了。

「蕭震，你可知罪?」顧大將軍手按刀柄，擋在顧雲喬身前。

蕭震冷笑一聲，突然轉身，狠狠扇了跟在身後的蕭貴妃兩巴掌。

「逆子!是你指使的對不對?!」

蕭貴妃被打懵了，捂著臉不敢置信:「父親?」

「住口!」蕭震跪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陛下!臣教女無方!是這個逆子因為沒當上皇后，心懷怨恨，才指使這些人謀害陛下!臣毫不知情啊!」

他這是要棄車保帥。

只要把罪名推給女兒，蕭家就能保住根基。

皇帝病重，三皇子即便登基也根基不穩，他雖知道自己被人所害，但卻不敢真的逼反手握重兵的蕭家。

最終，蕭貴妃被賜白綾，四皇子貶為庶人。

蕭家雖然保住了命，但失去了一個女兒和一個外孫，元氣大傷。

顧雲喬站在廊下，看著那條白綾被送進冷宮。

「阿苓。」

她聲音很輕,「蕭震連親生女兒都捨得刀，他還是人嗎?」

「他本就不是人。」我給她披上披風。

顧雲喬沒有說話。

她只是緊緊握住我的手，指甲陷進我的肉裡，生疼。

12

皇帝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臨終前他拉著顧雲喬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三兒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