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鳳_第3章 我又補了一刀

我又補了一刀。

「陛下明鑑，我家娘娘連個鴛鴦都能繡成劈眼燒雞，這種精細的巫蠱娃娃，對她來說屬於超綱，若真是娘娘親自動手，這針怕是扎不到布偶上，先把自己手指頭扎廢了，不信您看娘娘的手。」

顧雲喬伸出手，十根手指頭上全是針眼子。

皇帝看看布偶，又看看劈眼燒雞，信了。

這手藝，確實做不了案，除非見鬼了。

「但這也不能證明不是她指使旁人做的!」蕭貴妃還在垂死掙扎。

「當然能證明。」

我聲音驟冷，直視蕭貴妃。

「因為這布偶用的布料，是雲錦。」

我指著木盒,「長春宮窮得連耗子都搬家了，哪來的雲錦?倒是奴婢記得，上個月內務府的進貢清單裡，這種花色名為『流雲百福』的雲錦，陛下只賞給了......翊坤宮。」

蕭貴妃愣住了，她認出來了，那確實是她宮裡的料子。

我也不神仙，只是比別人多長了個心眼。

自從長春宮被內務府針對修牆角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每到午夜便會去鬆土的地方摸了一遍，幾次下來，果然摸到了那個盒子。

蕭貴妃的人埋下的是個普通綢緞做的，我半夜把它挖出來燒了，然後熟門熟路地潛入蕭貴妃宮裡，偷了塊她的雲錦碎料，連夜用我這雙沈家大小姐練了十年的手，繡了個新的埋回去。

「蕭氏，你有什麼話要說?」皇帝的聲音已經帶了刀氣。

蕭貴妃看著我，我也看著她。

我衝她露出一個彌勒佛假笑。

真人畜無害。

6

蕭貴妃雖然禁足了，但她的眼線還在。

那個叫春杏的灑掃宮女，這兩天看我的眼神總是鬼鬼祟祟的。

她看見我那晚半夜出去了。

留著她，就是給蕭貴妃留把刀。

大雪封了門，我把春杏叫到了後院的雜物房。

「春杏，這鐲子賞你了。」

我從袖口摸出一隻金鐲子，那是之前從蕭貴妃宮裡順出來的贓物，成色極好，上面還刻著內務府的印記。

春杏眼睛都直了。

「阿苓姑姑，這......這太貴重了。」

「拿著吧。」我替她把鐲子套在手腕上，冰涼的金子貼著皮膚，她瑟縮了一下,「只要你幫我去浣衣局取一趟衣服，別讓人看見，那是給咱娘娘自己做的。這事兒辦成了，以後這種好東西多得是。」

春杏千恩萬謝地去了。

她不知道，那鐲子是蕭貴妃丟的御賜之物。

她更不知道，半個時辰前，我已經讓那個貪財的看門太監去慎刑司報了信，說看見有個宮女偷了主子的御賜之物，往浣衣局那邊跑了。

在這宮裡，偷御賜之物，是死罪。

加上畏罪潛逃，更是死無全屍。

那天下午，雪下得很大。

我裹著斗篷，遠遠跟在春杏身後。

她走的是小路，我走的更小。

慎刑司的人來得比我預想的快，春杏一見那身官服，撒腿就跑，慌不擇路，一頭扎進了結冰的荷花池。

冰面碎了，她掉進去，撲騰了幾下，抓住了冰面的邊緣。

慎刑司的人轉了彎，我卻走了過去，蹲在她面前。

她看見我，眼睛瞪得老大，嘴裡嗆著水，說不出話，只伸出一隻手，死命地抓住我的袖口。

我沒動。

她的力氣越來越小，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最後整個人沉了下去。

我站起身，抖了抖袖口上的冰碴和水漬，沿原路回了長春宮。

顧雲喬回來的時候，我正把那件沾了水的外衫塞進炭盆裡。

「阿苓——」

裡屋突然傳來了顧雲喬拖著長音的喊聲。

「在!」

「我爹的信還沒來嗎?」顧雲喬的聲音懶洋洋的，隔著簾子傳出來,「我剛才好像聽見窗外有鴿子叫，是不是信鴿到了?」

「娘娘聽岔了，那是烏鴉。」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儘量讓聲音平穩,「大將軍的信還得過兩日呢。」

「哦......那可能是我餓出幻覺了。」

簾子動了動，顧雲喬探出個頭來，懷裡還抱著個手爐,「既然沒信，那就傳膳吧，我想吃紅燒肉。」

她看都沒看火盆一眼，轉身又縮回了暖烘烘的裡屋。

我長出了一口氣。

7

顧雲喬這一封家書，剛好提醒了我。

那晚，月亮被雲遮得嚴嚴實實。

我截獲了剛送進宮的顧家家書，用熱刀片挑開火漆，模仿顧雲喬的筆跡，在信尾加了一段暗語。

說是無意間聽見蕭貴妃私下暗示蕭家仗著掌管漕運，在軍糧中摻沙，想要「父親大人」查明真相，上達天聽。

事兒是真事兒，沈家當年就查過，只不過......沒機會。

這蕭貴妃的嘴巴也是出了名的關不上門，說漏嘴也算不得意外。

就在我封好信封，準備把那封信放回去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但很急。

「阿苓姐姐?」

是一個年輕小太監的聲音。

小福子，負責送家書的信差，剛進宮不久，是個實心眼的孩子。

門吱呀一聲開了。

小福子探進頭來:「阿苓姐姐，我好像把腰牌落在這兒了......」

他看見了我。

看見了我手裡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信，也看見了桌上那一堆模仿筆跡的廢紙。

「阿苓姐姐，你......你在改娘娘的家書?」

他真實誠，說得真直接。

蠟燭爆了個燈花，啪的一聲。

小福子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