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鳳_第7章
。
顧雲喬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拍著??脯保證一定把三兒養得白白胖胖。
三皇子登基,年號永安。
顧雲喬成了太后,搬進慈寧宮。
我跟著水漲船高,成了掌事姑姑,管著慈寧宮上下百來號人。
手裡捏著對牌的時候,我想起當年小福子沒給我送出去的那封信,該送了。
蕭家靠漕運發家,沿途關卡吃拿卡要,賬目爛到根子裡,沈家當年收集的罪證就能釘死他,更何況又過了這麼些年呢。
這些年,光是我收集到的爛賬,就能裝滿兩口大箱子。
我換了個人替我遞上去。
孫德,漕運衙門的前任書吏。
他不肯給蕭家人行賄,被誣陷貪墨,發配到最苦的河道上挖泥。
我派人找到他的時候,他瘦得皮包骨,眼睛卻還很亮。
恨意這東西,餓不死。
我在城外一間破茶館裡見了他,把賬冊推過去。
他翻了兩頁,手都在抖。
「這些......是從哪兒來的?」
「有人賣,我就買。」
他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銀子、收買了多少人,才攢下這一箱爛賬。
顧雲喬的月例銀子有一半進了我口袋,她不知道,也懶得查。
三個月後,御史臺的奏摺像雪片一樣飛進宮裡。
貪墨、剋扣、以次充好,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蕭家嫡系的幾個子弟被抄了家,蕭震被革了爵位。
顧雲喬聽說這事兒的時候正在吃火鍋,搖頭嘆氣:「蕭家真是太貪了,這些銀子夠我吃多少年羊肉。」
我給她涮了一盤羊肉。
心裡想著:不夠,蕭震還活著。
13
蕭震在軍中經營幾十年,多少武將是他一手提拔的,多少舊部還念著他的情分。
想扳倒他,得扣一頂更大的帽子。
蕭震和邊關舊部一直有聯絡,這是真的。那些人是他一手提拔的,逢年過節都有書信往來,這事兒朝中不少人知道。
但「維持關係」和「密謀造反」之間,只差幾個字。
我花了半年時間佈局。
先是買通了驛站的一個老卒,蕭家和邊關的信都要經他手,我讓他把其中三封截下來,謄抄一份,原件照常送走。
然後我仿著蕭震的筆跡,把信裡幾句尋常問候改成了別的意思。
「邊關苦寒,望珍重」改成「邊關兵馬可用否」。
「犬子頑劣,勞掛念」改成「京中已有部署,靜待時機」。
筆跡我練了三年,連蕭震自己都分不出真假。
光有信不夠,還得有人。
蕭震的舊部裡有個叫錢虎的副將,當年戰功赫赫,卻因為不肯給蕭家送禮,被壓在原位十二年沒升過。
入夜我一身黑衣蒙面,帶著那幾封密信的抄本去見他,什麼都沒說,裝作像是受人指使一樣,只問了一句:將軍想不想挪一挪位置?
錢虎看完信,沉默了很久,問我是誰派來的。
「將軍,蕭家已經萬劫不復,只是有人想他蕭震死得快一些,你又何必多問?」
他點頭,問我需要做什麼。
我說,只需要在御史臺問話時,把這些年蕭震對他說過的話,原原本本說出來就行。
他苦笑一聲,「蕭震這些年說過的話太多了,隨便挑幾句都夠??頭的。」
永安二年秋,御史臺聯名上書彈劾蕭震通敵。
物證是那幾封被截獲的密信,人證是錢虎和另外兩個蕭家舊部。
三個人的證詞對得嚴絲合縫,因為那些話蕭震確實說過,只是被我換了個說法。
蕭震在堂上喊冤喊得嗓子都啞了,但那些信是他的筆跡,那些話是他親口說的。
沒人信他。
秋後問斬,滿門抄斬,包括那個被貶為庶人的四皇子。
行刑那天我站在人群裡看著。
蕭震被押上刑臺時頭髮全白了,他掃視人群,目光忽然停在某處。
我順著看過去。
是個年輕女子,穿一身素白,懷裡抱著個四五歲的孩子。
蕭震嫡長子蕭瑾的妻子。
她眼神很平靜,捂著孩子的眼睛,看著蕭震人頭落地。
那顆頭顱滾了三圈,停在她腳邊。她沒尖叫,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抱著孩子轉身走了。
蕭家還有血脈。
我讓人去查蕭瑾妻子的下落。
她姓白,孃家是江南小縣城的書香門第。
蕭家抄家前她就把孩子送了出去,自己留下斷後。
難怪行刑那天她那麼平靜,她早做好了準備。
我的人趕到白家時宅子已人去樓空,他們跑了,帶著那孩子跑了。
我派人滿天下找,找了整整四年,終於查到線索。
白家輾轉逃了大半個大燕,躲進一座深山裡的小村子。
那村子太偏了,官府的人根本不會去。
我決定親自走一趟。
14
那個村子叫青石坳,藏在兩座大山中間,進出只有一條羊腸小道。
我換了身粗布衣裳,扮成尋親的婦人,進了村。
那孩子如今叫「小石頭」。
九歲,瘦瘦小小,皮膚曬得黝黑,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蹲在河邊洗衣服。
他看見我,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嬸子,你找誰?」
那笑容乾乾淨淨的,像山裡的泉水。
我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姓蕭,不知道爺爺刀了多少人,不知道全家被我滅了門。
他只是個普通孩子。
「我......走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