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鳳_第2章 我趕緊上前一步
我趕緊上前一步,像個稱職的肉盾一樣,精準地卡在剪刀和脖子之間。
「貴妃娘娘息怒。」
我笑得比御膳房剛出籠的饅頭還要和氣,「三殿下正在偏殿補覺呢。昨兒個玩太累,一身泥,娘娘好心帶回來洗洗。」
「洗洗?」蕭貴妃冷笑,「我看你們是想挾持皇子邀寵!」
「娘娘言重了。」
我從袖口裡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冊子,封面上沾了點灰,那是我特意抹上去的。
「只是奴婢給三殿下換衣裳時,從他那件滿是腳印的舊衣服裡,抖落出這麼個東西。」
我翻開一頁,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門口那些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的宮女太監聽到的聲音念道:
「乾元十二年臘月,剋扣皇子銀炭五十斤,折銀入賬......」
「乾元十三年正月,剋扣皇子膳食銀,入王公公私賬,計一百二十兩......」
蕭貴妃的臉瞬間變得比她那身大紅宮裝還紅,這是她宮裡首領太監王福貴的私賬。
「這東西若是落到御史臺那些言官手裡......」
我合上賬冊,雙手遞過去,姿態卑微。
「奴婢眼拙,看不懂這是什麼。想來是貴妃娘娘宮裡的要緊物事,特意歸還。」
我抬眼直視她,壓低聲音:
「娘娘,這賬本,換三殿下在長春宮住幾日,再換長春宮半年的銀炭供應,您看,這買賣划算嗎?」
蕭貴妃死死盯著我,伸手,一把奪過了賬冊,指甲狠狠刮過我的手背,咬牙切齒。
「好,顧雲喬,你真是養了條好狗。」
顧雲喬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聞此言,突然插嘴,一臉認真:
「貴妃謬讚了,阿苓雖然吃得多,有時候還愛頂嘴,但確實比狗好用,狗不會做賬,她會。
」
蕭貴妃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轉身就走。
我也有點氣。
人走光了。
顧雲喬把剪刀往桌上一扔:「阿苓,那賬本真是那小孩身上掉下來的?那小孩看著像個乞丐,居然這麼有錢?」
我替她倒了杯茶,面不改色:
「娘娘,那是王公公掉的,奴婢只是撿到了。」
顧雲喬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原來王公公這麼有錢!下次再遇到他,我一定多踹兩腳,看能不能再掉出點什麼來。」
我喝了口茶。
挺好。
只有這樣的主子,才不會問我為什麼半夜三更一身黑衣翻牆出去,也不會問我為什麼會知道王福貴有個對食的宮女,更不會問我為什麼會開鎖撬磚,剛好還是撬的那宮女的床底板,還剛好裡面有本爛賬。
她最多隻會問,平日裡用慣了的兩把剪子,怎麼不見了。
我又喝了口茶。
想著,蕭家的第一塊磚也該撬一撬了。
我想起剛進顧府時,連門都不敢抬頭看。
那時候我只會些沈家大小姐該會的那些沒用玩意兒,讀書識字,繡花彈琴。
好在我聰明,又學了很多。
跟廚房婆子學看賬,跟門房老頭學看人,跟顧家那條老狗學夾著尾巴裝孫子。
再後來,跟一個被趕出府的老太監學開鎖,跟一個落魄江湖人學翻牆,跟一個被休棄的師爺學寫狀子、仿筆跡。
這些人教我本事,我給他們銀子。
顧家給的月錢我一文沒捨得花在自己的吃穿上。
現在,該用了。
5.
蕭貴妃的大招很快就來了。
巫蠱這招雖然老套,但架不住它好用。
那天,內務府來修牆角。
鋤頭挖著挖著,鐺的一聲,挖出來個紅漆木盒。
開啟一看,裡面躺著個扎滿了銀針的布偶,背上貼著皇帝的生辰八字。
周德海尖著嗓子叫起來的時候,顧雲喬正拿著根狗尾巴草逗貓。
她看著那個盒子,面無表情。
「我不曾見過此物。」
「娘娘,這話您留著跟陛下解釋吧。」
長春宮裡,氣氛凝重得像是搞白事。
皇帝氣得手都在抖,指著顧雲喬:「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蕭貴妃在一旁假哭,眼底全是得意:「妹妹,沒想到你心腸這麼硬,陛下對你這般好,你竟用巫蠱詛咒君王......」
「但這真不是我做的。」顧雲喬很執著,指著那個布偶,語氣裡帶著幾分專業的挑剔,「這也太醜了。而且這針扎得毫無章法,如果是想要害人,應該扎死穴,比如太陽穴、膻中穴。扎肚子有什麼用?只會讓人拉肚子而已。我顧家世代武將,若要刀人,定是一擊斃命,搞這種讓人拉肚子的把戲,有辱門風。」
皇帝:「......?」
周德海:「......?」
我跪在後面,痛苦地閉了閉眼。
「陛下。」
我膝行兩步,「娘娘說得對,這東西,確實做不了。」
皇帝冷冷看著我:「你是何人?」
「奴婢阿苓,」我不卑不亢,「奴婢想問周公公,這布偶上的針腳,可是蘇繡?」
周德海看了一眼,點頭:「確是蘇繡雙面繡,沒個十年功夫下不來。」
「那就對了。」
我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雙手呈上。
「這是我家娘娘昨日剛繡的,說是要送給陛下當生辰禮,請陛下御覽。」
皇帝狐疑地接過帕子。
只見那帕子上,繡著兩坨黑乎乎、線頭亂飛、彷彿被雷劈過的......不明怪獸。
有一隻的眼珠子都繡到了腦門外面。
皇帝嘴角抽搐:「這是......兩隻炸毛的烏雞?」
顧雲喬臉紅了,梗著脖子大聲辯解:「那是鴛鴦!那是我想象中的鴛鴦!意境!陛下懂不懂什麼叫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