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朝陽_第4章 她的手背青紫一片
她的手背青紫一片,全是血。
「姐,咱們走吧。」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房子給他們,咱們走。」
秦芳靠在我身上,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
她看著那個住了十年的院子,看著得意忘形的陳家樂,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了。
「走?往哪走?」
她喃喃自語。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一個煤氣罐上。
那是家裡唯一值錢的......傢俱?
昨天剛灌滿的氣。
6
秦芳推開了我。
她整理了一下被撕扯亂的衣服,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那個瞬間,她彷彿又變回了十年前那個穿著紅風衣、塗著紅嘴唇的新娘。
驕傲,潑辣,不可一世。
「陳家樂。」她輕聲叫道。
正數錢的陳家樂愣了一下,回頭看她:「幹嘛?後悔了?晚了!早讓你拿出來不就......」
「咱們倆這筆賬,還沒算完呢。」
秦芳笑著向他走去。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強哥那群人正在院子裡抽菸,看著這場鬧劇,像看耍猴一樣。
「喲,還要算賬?算什麼賬?」強哥調侃道。
秦芳沒理他,徑直走到那個煤氣罐旁邊。
她伸手,擰開了閥門。
「嘶——」
刺耳的出氣聲在院子裡響起。
一股濃烈的煤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你幹什麼?!」強哥嚇得煙都掉了,「瘋婆子!快關上!」
陳家樂更是嚇得腿都軟了,錢撒了一地:「秦芳!你瘋了!你想死別拉上我!」
秦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
那是一塊錢一個的廉價打火機,透明的塑膠殼子裡,紅色的液體晃晃蕩蕩。
「咔噠。」
她按了一下,一簇小小的火苗竄了出來。
在寒風中搖曳,脆弱得彷彿一口氣就能吹滅,卻又危險得讓人心驚肉跳。
「都別動。」
秦芳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一樣炸響。
她舉著打火機,站在煤氣罐旁邊,眼神平靜得可怕。
「誰敢動一下,咱們就一起上路。反正我也沒地兒去了,黃泉路上有這麼多人作伴,不虧。」
強哥那幫人臉都綠了,一步步往後退。
「弟妹,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別衝動!」
「滾出去。」秦芳說。
「好好好,我們滾,這就滾!」強哥給手下使了個眼色,那群人連滾帶爬地往院門外跑。
陳家樂也想跑,卻被秦芳叫住了。
「陳家樂,你留下。」
陳家樂僵住了,在那兒抖得像篩糠:「芳......芳兒,媳婦兒,一日夫妻百日恩......」
「你也配提恩?」秦芳笑著流淚,「我這十年,喂條狗它都知道衝我搖尾巴。餵了你這個白眼狼,你還要拆我的窩,賣我的妹。」
她看向我。
「小滿,你走!」
我站在原地,淚流滿面,拼命搖頭。
我知道她想幹什麼。
她想跟陳家樂同歸於盡,讓我跑。
「快滾!」她厲聲喝道。
我沒聽她的,慢慢走過去,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
「姐,我不走。」我看著她,「是你說的,不能做慫包。」
秦芳愣住了。
她手裡的火苗晃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一直裝孫子的陳家樂突然暴起,手裡抓著剛才掉在地上的半塊磚頭,狠狠砸向秦芳的手腕。
「啪!」
打火機飛了出去,落在遠處的雪地上,滅了。
秦芳慘叫一聲,捂著手腕蹲了下去。
陳家樂面目猙獰地衝上來,一把掐住秦芳的脖子:「臭娘們!想拉老子墊背?老子先弄死你!」
「姐!!」
我瘋了一樣衝上去,一口咬在陳家樂的胳膊上,死也不鬆口。
嘴裡全是鐵鏽味。
「啊!!」陳家樂慘叫,反手一巴掌把我抽飛出去。
我不偏不倚,正好撞在煤氣罐上,腦袋嗡的一聲。
「媽的,兩個賤貨!」
陳家樂騎在秦芳身上,雙手死死掐著她的脖子。
秦芳的臉憋成了青紫色,手在地上胡亂抓著,卻漸漸沒了力氣。
我趴在地上,視線模糊。
眼前只有那個煤氣罐,還在嘶嘶地噴著氣。
還有遠處雪地裡,那個紅色的打火機。
我爬不動了。
真的爬不動了。
難道我們真的要死在這個混蛋手裡嗎?
不。
我不甘心。
我的手在地上摸索著,碰到了一樣冰涼堅硬的東西。
是剛才秦芳掉在地上的菜刀。
7
我握緊了刀柄。
那把刀很沉,刀柄上還帶著秦芳手心的溫度,和還沒幹的血跡。
我從來沒刀過生,連雞都不敢刀。
但這一刻,我看著騎在秦芳身上、面目猙獰如同惡鬼的陳家樂,心裡的恐懼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和恨意。
我爹把我扔了,我哥要把我賣了。
只有秦芳,這個罵我拖油瓶的女人,在這個爛泥塘裡護了我十年。
如果這個世界不講理,那我就用我的道理來講。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從地上彈了起來。
「放開她!!」
我嘶吼著,雙手舉起菜刀,閉著眼睛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那是刀刃入肉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切開了一塊木頭。
並沒有我想象中鮮血狂飆的場景。
因為我沒砍中他的脖子,而是砍在了他的肩膀上,卡在了骨頭縫裡。
陳家樂發出一聲刀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向後仰去,手鬆開了秦芳的脖子。
秦芳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喘氣。
陳家樂捂著肩膀,驚恐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你......你敢砍我?我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