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芙_第8章 是啊
「是啊。」
我低頭在她頭上印上一吻。
連孩子都能看得出這是威脅。
可石懷瑾還用這些當做榮耀，試圖激發出我的鬥志。
可笑至極。
愚蠢至極。
19
夜黑的很快，丫鬟送上了飯菜。
珍饈美味，應有盡有。
「這是比二太太的位份來的。」
送菜的丫鬟見縫插針地說著。
我沒理她，當她放屁。
丫鬟訕訕退下。
吃完飯，我照常帶著寶珠讀了一會書，準備哄她睡覺。
她在床上打了個滾，雙眼亮晶晶的看著我:「阿孃，你去看看弟弟吧。」
她笑:「我不怕黑。」
我心裡有點酸。
我不想她如此懂事。
可我真的很想看看那個孩子。
在無人知道的角落，在無人看到的地方。
偷偷地，看一眼就行了。
「好寶珠。」
我親了親她的小臉:「等你睡了阿孃再去。」
寶珠捂著臉，有些羞澀，又有些羞愧。
「傻姑娘。」
我低聲說:「你也是阿孃的孩子，別怕啊。」
寶珠沒有說話，將頭埋在我??口。
沒一會兒，衣服上暈出一片水痕。
我將她翻過來，她無聲地哭著。
炯炯有神的眼睛，這時候變得茫然無措。
「寶珠是壞孩子，寶珠怕，怕阿孃不要寶珠了。」
她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會嫉妒弟弟的，是我搶了弟弟的阿孃。」
我也想哭。
可我哭不出來。
我只能把她抱在懷裡，一句接著一句說:「傻姑娘。」
我終於懂了夫人當初為什麼那麼說我了。
不是我真傻，是她心疼我。
心疼我的呆呆傻傻，心疼我的懂事，心疼我的一舉一動。
我哄了寶珠許久，直到她沉沉睡去，才悄悄開窗出了門。
這裡的一舉一動都沒有變化。
大家族最重規矩。
我按照記憶中摸到了大太太的住處，正準備翻牆，小門不期然地開了。
黑乎乎的夜色裡，一大一小生疏地從小門溜出來。
和我面對面撞上，嚇得差點叫出聲。
「大奶奶。」
我搶先開口道:「我是阿芙。」
她嚥下喉間的尖叫，撲過來拉著我的手:「好姑娘。」
她聲音裡帶著哽咽:「結實了。」
我眼睛也有些溼潤。
別人見我都說我胖了。
只有她會說我是結實了。
「結實不少，學會了刀豬，也有一把子力氣呢。」
大奶奶握著我的手不肯鬆開。
她身後那個小小少年走上前，對著我深深躬身行禮:「孃親。」
我下意識想避開。
可大奶奶不鬆手:「我說過，他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
她聲音堅定:「這是我們的孩子。」
20
我跟大奶奶回了院子，聊了很久。
我說了過往經歷的事，大奶奶說她養孩子這些年的趣事。
說到最後，我問她石懷瑾將我找來的目的。
大奶奶抿著嘴，看了一眼小小少年，才開口:「石懷瑾一直未有子嗣，大夫說，他先天有疾，極難孕育子嗣。」
我恍然大悟。
「他一直想要石家。」
「老爺只有他一個孩子，原本也想將家族交給他，可我和太太都不同意。」
「我們背後各有母族，這麼多年，那兩個也沒有如意。」
她握著我的手:「好姑娘，你不知道，你幫了我們多大一個忙。」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即使母族再強大也沒有用。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石老爺也絕對不會那麼輕易鬆口。
還好有這個孩子。
一個留著石家血脈的孩子。
這個石家唯一的子嗣。
一個與廢人無異的兒子。
一個狀元之才的孫子。
選擇誰，幾乎不用考慮。
「幾日後的家宴，老爺會正式將家族的一切都交給承璋。」
「二公子那邊，自然是不願意的。」
「他想用承璋的身世說事。」
大太太抿著嘴，欲言又止:「好姑娘，你可千萬別上了他的當。」
「自然。」
我反握住她的手:「太太，這是你的孩子。」
她眼圈紅了，藉著抹眼淚，起身出門，將那個小小少年推給我:「你們說說話，我去外面守著。」
少年沒有半點不自在。
他靠在我身邊，眼裡滿是孺慕:「孃親。」
他喊我。
「哎。」
我小聲地應著，細細地打量著他。
他真的被養得很好。
小小年紀就見君子之方。
可他和石懷瑾不像。
石懷瑾就是一條披著人皮的野狗，時刻貪婪地瞅著一切。
他說大太太對他很好，說自己從知事起就知道，自己不是她親生的。
他說他們找了我很久，只可惜還是落了二叔一步。
他說著說著，將腦袋靠在我手臂上:「孃親，你想我嗎?你有了姐姐，心底還有我嗎?」
怎麼會不想呢?
這是與我骨血相連的孩子啊。
是我用命生下來的孩子啊。
怎麼會不想呢。
我感受他一點點長大，怎麼會不想呢。
「你要好好孝敬大太太。」
我摸著他的頭:「我是個不負責任的娘，可大太太是好的。」
「都是好的。」
小小少年打斷我的話:「父母愛子，則為計甚遠。你們都是一樣的愛我，我心裡都曉得。」
他看著我，嘴角彎彎，眉眼也彎彎:「我命好，有兩個娘護著。」
21
我們又說了一會兒話，大太太才小心進來。
時間不早了，再耽誤下去，恐怕會被石懷瑾發現。
我們商量了對策，然後又各回各院。
石懷瑾一大早就來了。
他故意露出脖頸處的紅痕，又說了些似是而非的話。
最後才裝作不經意地開口:「丫鬟和我說，你昨夜哭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