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芙_第5章 12我艱難地跪在石懷瑾面前
12
我艱難地跪在石懷瑾面前,拼命地求他留下孩子。
「我可以滾,但是求你,求你留下這個孩子。他是你的骨血啊。」
石懷瑾站得很穩,衣襬的青竹變成了銀竹,晃得人眼睛疼。
「阿芙,你知道的。我即將接管石家,身上不能留下汙點的。」
他彎下腰,往日清亮的眸子染上了暗色:「若你腹中是個男胎,我倒也可以忍一忍,認下了。可......」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阿芙,你命不好啊。」
我命,不好嗎?
我眨著眼睛,眼淚卻驀然止住。
明明,她們之前都說我命好的啊。
為什麼,忽然就變了呢?
我想不明白,也不用明白。
石懷瑾大婚前一日,令人將我從後門推了出去。
那一日的雨真大啊。
滿目紅綢,被雨水泡過,暈染出血色。
我拼命地敲著門,哭得死去活來,哭得崩潰,哭得絕望。
我沒有戶籍,沒有文書,沒有銀錢。
除了肚子裡的孩子,我什麼都沒有。
肚皮一陣陣發緊。
我發出哀鳴。
我知道,自己要生了。
可這裡沒有辦法生產。
小門猛地開啟,出來兩個婆子。
婆子面色難看地驅趕我。
我不走,她們就拿著柳枝往我身上抽。
我跌跌撞撞地向前。
血順著小腿和泥水混成一團。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才看到一處破廟。
肚子已經疼到了極致,我本能地尋找避雨的地方。
婆子們沒有再跟,任由我離開。
破廟很破,到處都在漏雨。
我勉強找了一個還算乾燥的角落,艱難著躺下。
我要生了。
可我不會生。
疼痛逼迫我張嘴,讓我不由自主地想喊著什麼。
我先是喊石懷瑾,然後又是喊爹喊娘。
可喊著喊著,我不想喊了。
他們都對我不好。
我短短十幾年的生命了,對我最好、最毫無保留的只有大奶奶。
可我愛的人害死了大奶奶愛的人。
我沒有臉喊她。
可我又只能喊她。
喊著喊著,我好像恍惚了。
我好像看著那個不該出現的女人出現了。
「傻姑娘。」
她又哭又笑。
「大奶奶。」
我喊她:「我是在做夢嗎?」
她摟著我腦袋,朝著身後兩個貼身丫鬟說了些什麼。
我聽不見。
我只貪婪地盯著她,拼命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錯的不是你。」
她眼睛也溼潤了:「男人的野心貪婪,和你一個傻姑娘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
我想說。
如果不是我,如果石懷瑾不是利用我讓石家放鬆警惕,大公子根本不會出事。
我想說什麼,可肚子的抽痛讓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只知道外面的雨越發的大,天色也越發的黑沉。
大奶奶臉色越發的蒼白。
她握著我的手說了很多很多。
我聽不見。
我很冷,身子也沒有一點勁。
我要死了。
如果就這麼結束我的一生,那就是最好的日子了吧。
可......
我的視線落到大奶奶的平坦的小腹,忽然又湧上來一股勁。
大奶奶沒有雙身子。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說出那樣的訊息。
我不懂這些家宅內鬥。
可我知道,大奶奶需要一個孩子。
一個石家的孩子。
這個孩子,大公子給不了。
可我能給。
我咬著牙,用了最後一點力氣,分娩出一個孩子。
「是男嬰。」
嬤嬤的聲音隔著很遠飄過來。
大奶奶驚喜地將孩子抱給我:「阿芙,看看你的孩子。
」
我沒有看。
我不敢看。
我怕看了就捨不得。
「是,你的孩子。」
我一字一句地開口:「是你和大公子的孩子。」
孩子一個月和一歲差別很大。
可三歲和四歲,四歲和五歲,五歲和六歲差別就小了。
我相信,大奶奶懂我的意思。
大奶奶臉上的笑僵住了:「阿芙,我從未有過這個心思。」
她忍不住紅了眼圈:「我只是擔心你。下人們說你被趕出來了,我只是擔心你。」
「我知道。」
我知道大奶奶是個很規矩但是心腸很軟的人。
「我也想,保護,保護你。」
孩子的哭聲迴盪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
我用力推她:「走。」
石家規矩嚴。
這幾日忙,大奶奶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來。
可現在不一樣,現在有了孩子,大奶奶要注意。
大奶奶不肯走。
她身後的丫鬟像是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臉上都帶出喜色:「大奶奶,不要辜負阿芙姑娘的一番心意。」
她們扯著大奶奶離開。
大奶奶掙扎著。
但顧念手裡的孩子,動作幅度並不大。
她朝我喊:「阿芙,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你等我安頓好他就來找你!」
我朝她露出淺笑。
馬車離開了,只留下一個丫鬟。
丫鬟跑過來,給我披了一件衣服,語氣和善:「阿芙姑娘,我去給你找大夫,你等著我。」
我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
但丫鬟走後,我就撐著身子離開破廟。
大奶奶是好人,肯定會將我帶在身邊。
可我不能連累她。
我踉蹌地走著,走著。
一直走了很久,才倒地失去意識。
13
再次醒來,我在一個破落的小院。
一個穿著粗布的婦人坐在我的床榻前。
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小丫頭。
小丫頭歪著臉看我,可愛至極。
「是你救了我嗎?」
婦人點頭又搖頭:「是我閨女發現了你。」
婦人沒有問我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