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芙_第3章 兩個僕婦被丟得出了火氣
兩個僕婦被丟得出了火氣,對視一眼,換上一個陰惻惻的面容就追了上去。
眼看著寶珠要被摁倒在地,我用力丟擲手中的刀豬刀。
漆黑的刀擦著僕婦的手沒入地上。
兩個人嚇得一個哆嗦,下意識後退一步。
寶珠看著刀豬刀,眼睛一亮,拔起刀就朝我的方向狂奔:「阿孃!」
我將寶珠摟入懷中,扭頭看向石懷瑾:「這麼多年過去了,大人御下的手段還是不行啊。」
石懷瑾顯然知道我說的是什麼事。
他的臉色黑了下來,看著兩個跪地顫抖的僕婦,聲音冷冽:「滾下去受罰。」
僕婦面色蒼白,連滾帶爬地下去了。
石懷瑾沒有進院子,視線在寶珠身上停留一瞬,而後開口:「明日啟程回京,這小丫頭你想養就養著......京中規矩多,以後可不能像今日這樣沒規矩了。」
7
院門被從外面鎖上。
寶珠窩在我的懷裡,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阿孃,咱們翻牆逃嗎?」
我沒有回答,抱著她往廚房走。
廚房溫著水,用來給寶珠洗澡正好。
沐浴完畢,又細細地給她絞乾了頭髮。
她在床上打了一個滾,抱著細軟錦被蹭了蹭:「阿孃,這被子好舒服。」
我淺笑著看她在屋裡打滾翻鬧,好一會兒才伸手拉她:「行了,明日要早起趕路,快點睡吧。」
她聽話地縮到我懷裡,小臉貼著我??口,好一會兒才開口:「那人,就是阿孃的仇人嗎?」
我手一頓,沒想到那麼久遠的事她還記得。
片刻後,我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她抱著我的小胳膊緊了緊:「寶珠會幫阿孃打回去的。」
我勾了勾唇,沒有回答,只輕輕拍了拍她,像往常一樣哄她入睡。
小孩子很好哄,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就沉沉睡去。
聽著她的呼吸聲,我卻有些睡不著了。
石懷瑾的出現,勾起了不少噁心的回憶。
我開啟臥房的門,走到廊下,思緒卻忍不住回到曾經。
曾經的我,還是被養在深閨的瘦馬。
我不知道自己的爹孃是誰,也不知道什麼叫親朋。
我和十來個年歲相仿的姐妹生活在同一個院子。
從早到晚的學習,看不到盡頭的學習。
從琴棋書畫,到閨中秘技。
我總是最出挑的那個。
不光是模樣,還有悟性。
教習的師父總是這般誇著我,可誇著誇著,又會感嘆一聲可惜。
可惜什麼呢?
我知道她背後的意思。
可我沒有深究。
能活下去已是不易,何必太清醒呢。
我和姐妹們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長大,或者說,成熟。
就像枝頭的果子,田裡的莊稼,總是在最有價值的時候被摘下。
我們院子裡開始少人了。
8
有的跟了腦滿腸肥的高官,有的跟了行色猥瑣的商賈。
十來位姐妹都有了出處。
只有我被留了下來。
我惶惶不安地坐在空落落的院子裡,看著白晃晃的日頭,總有一種不在人間的感覺。
院子的門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自己會被關死在這裡。
就在我幾欲崩潰的時候,門開了。
進來的是一位面容羞赧的男人。
逆著光,仿若神君下凡。
一身錦服,不染纖塵。
他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你要跟我走嗎?」
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手搭了上去。
他沒有準備轎子,直接帶我出門上了馬車。
名義上的「養父」喜滋滋地迎了上來,口中一頓好誇:「石公子,你真有眼光啊。
阿芙是我最疼愛的女兒,你可要好好照顧她的。」
少年郎胡亂地點著腦袋,勒令下人趕車。
我縮在角落,盯著疊在一起的衣裙,過往所學的東西,居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腦一片空白,只餘下心跳。
咚咚咚。
狹小的空間裡,分不清是誰的。
半晌,他開口:「要喝些水嗎?」
我抿了抿嘴,下意識搖頭。
可搖到一半,又想到教習之前說過,不能違逆主家的話。
搖頭變成了點頭。
「說實話。」
點頭又變成了搖頭。
男人發出輕笑,繡著竹子的衣角靠近,一隻手在我腦袋上揉了揉:「別怕。」
我愣愣抬頭,對上男人翹起的薄唇:「我會對你好的。」
9
石懷瑾沒有說謊。
他對我確實很好。
作為石家的庶子,他不需要承擔許多責任,因此有大把的時間陪著我。
他帶著我春郊遊,夏採荷,秋登高,冬賞梅。
我過了很長一段肆意的日子。
那日子可真好啊,好到讓我原諒過去所有的不幸。
面對神佛的時候,我總是無比虔誠,認認真真地下跪捐香火,感恩所有的一切。
我喜歡在外面。
因為外面那些不知道內情的商販總會稱呼我為:「石娘子。」
沒有比這更好的稱呼了。
我勾著石懷瑾的手,偷偷地笑。
可日子不是總這麼好的。
天黑了,石懷瑾總是要回家的。
回了家,我就變成了阿芙姑娘。
沒有姓,沒有地位。
人人都喊我姑娘,可人人的眼裡都是鄙夷。
「阿芙姑娘命好呢。原本是要送給大公子的,可誰讓大公子只愛嫡妻,不喜那些髒的臭的,所以才便宜給了二公子。」
「從那等地方出來的,也就二公子不嫌棄了。
」
「胡說,二公子要是不嫌棄,怎會到現在連個名分都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