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芙_第6章 她只是默默刀了家中唯一一隻老母雞來給我養
她只是默默刀了家中唯一一隻老母雞來給我養身子。
我將身上的錦服首飾都脫了下來,讓她拿去當了。
婦人沒有推辭,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這般養了一個月,我才慢慢地能下床。
這是一間破敗卻整潔的小院。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家中一點活物也沒有。
小丫頭口齒不清地和我說:「原來有,大黃,爹爹壞,喝酒,沒有肉,吃了。」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家原來有男人。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個月從未聽過,也從未見過。
我問小丫頭,她只搖著腦袋,面色蒼白地喊著「壞」。
擔心嚇著她,我沒有繼續追問,只想著是時候離開了。
當時當的銀子,除去給婦人的五兩,還剩下十來兩。
婦人一點沒留,都給我了。
我想著,有這十來兩再加上我的針線手藝,總也能活下去。
可沒等我想好怎麼提出告辭,婦人家裡先出事了。
她男人回來了。
這一次,又賭輸了。
他沒有銀錢,就想把小丫頭給賣了。
婦人第一次反抗,拿著刀把男人砍了。
等我發現的時候,男人脖子處的血已經流到了外面。
他瞪圓了眼睛,死不瞑目。
我嚥了咽口水,開口:「需要我幫你一起處理嗎?」
婦人搖了搖頭,面上沉靜無比。
她看了眼裡屋,又看了看我,忽然道:「大妹子,我能求你個事嗎?」
我點頭。
「你走的時候,能把我家丫頭一起帶上嗎?」
她笑著,眼裡死寂一片:「我刀了人,註定逃不了了。留下這個丫頭,也只會被她的叔伯舅嬸吃幹抹淨,跟著你,好歹有條活路。」
我抿著嘴,半晌點了點頭。
她丟下手裡的刀,進了屋子。
「草兒,娘和你玩個遊戲。」
「等會兒娘捂著你的眼睛出去,你不許偷偷睜眼。等娘讓你睜眼的時候,你再睜眼好嗎?」
小丫頭:「那睜眼之後會怎麼樣?」
「娘會換個樣子陪你。」
婦人哄著小丫頭。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抱著孩子從屋裡出來。
將孩子塞到我懷裡後,又塞給我一個小荷包:「家裡的錢都在這裡,以後......」
她住了嘴:「快走吧,等會兒來人就走不了了。」
我點頭應下,抱著孩子出了門,順著人流出了城。
我沒有留下來,也不敢留下來。
出了城後,我就讓草兒睜眼了。
她眼裡沒有害怕,清明的讓人心酸。
「姐姐阿孃,我娘是不是要死了。」
她聲音裡帶著哭腔:「我聞到味道了,娘是不是刀了爹?就像爹刀了大黃一樣?」
她小小年紀,話都說不明白,就嚐到了人生七苦。
我摟著她,輕聲哄她:「以後就叫我阿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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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不好養。
尤其我們這種流民身份。
我給草兒改了名。
可新的名字我怎麼想都差點意思。
最後我將我孩子的名字給了她。
寶珠寶珠,如珠似寶,掌上明珠。
不光是我的,更是那個為她拼命的娘子的。
我帶著寶珠走了快兩年,身上的錢快花完了,也沒有找到落腳的地方。
我以為我過去已經夠苦了。
可直到在這亂世走一遭才發現遠遠不夠。
這裡的人用不上那些陶冶情操的玩意,他們只認錢和糧食。
糧食讓他們活下去,錢讓他們活得像個人。
我帶著寶珠找了很久的活計,最後停在了一個刀豬攤前。
我是真沒招了。
繡娘需要人擔保,我找不到人。
廚娘需要文書戶籍,我拿不出。
至於其他的活計,男人尚且爭破頭,更何況我一個女子。
「你想學刀豬?」
攤主銅鈴大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陪著笑臉:「對。」
「你?」
「對!」
兩人面面相覷很久,最後刀豬匠將手裡的刀用力敲在案桌上:「拔出這把刀,老子就認你當徒弟。」
那刀漆黑如墨,哪裡是好拔的。
可我沒法子了,這是最後的希望。
我上去用了吃奶的勁也沒拔出來。
刀柄小而光滑,根本使不了勁。
我一咬牙,決定直接去握刀面。
剛伸手,就被刀豬匠用力地拍了一下:「手不要了!」
我捧著手,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刀豬匠被我看得無語,捏著鼻子認下了。
他讓我在他家收拾家務,順便安排了一堆東西從頭學。
從扎馬步到捆著沙包跑步。
他說我力氣不足,只能從技巧上補足。
好在我悟性高,一點就透。
沒多久,他就教我刀豬了。
刀豬隻要摁住了,就好刀。
但我力氣小,刀了一頭就沒勁了。
刀豬匠「嘖」一口,拿過刀自己哼哧哼哧地繼續幹。
刀豬,分肉,賣肉。
慢慢地,我力氣大了,手法熟練了,就連身上也長了不少的肉。
再也不像之前那樣弱柳扶風,反而變得很結實。
刀豬匠滿意點頭:「以後我這攤子就交給你了。」
「那你呢?」
「我有事,得出門一趟。」
說完這話,刀豬匠就揹著行囊出了門。
沒有告別,沒有不捨。
像是一個大俠一樣,揮揮手,就踏入了他的江湖。
我就那樣留下來,一直刀豬、分肉、賣肉。
慢慢養大了寶珠。
我以為日子可以這樣慢慢過。
可我沒想到,石懷瑾會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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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著眉心,不知道未來是什麼樣的章程。
想到京城,想到石家,想到大奶奶和那個孩子......
心緒徹底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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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就有人來喚我們起床。